此后梁宥霉运不断,其实这霉运并非冲他而来,可只要梁宥出现在那些倒霉的人身边,本应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霉运全应验在梁宥身上。
最离谱的是,有人苦于被鲠卡喉久久呕吐不出,当梁宥甫一踏进客栈,喉中的鲠如下了追踪符般奇迹地脱出,好巧不巧地朝梁宥两眼的方向射来。
梁宥反应迅捷地避开了,有剔牙杖般大小的鲠便掉到地上。
梁宥垂下眼睑,长睫投射下的阴影掩盖他眼中情绪,即使他换了身干凈的衣服,也遮不住满身晦气。
乐洵见证了梁宥种种倒霉事,不禁道:“怪哉,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上邪祟了。”
乐洵记起了,温萧书曾说过的梁宥体质特殊,容易招惹恶意,他不禁猜测:“莫非是你那个命裏犯邪发作了吗?”
温萧书瞥向已有半日未吭声的梁宥,道:“怕了?”
梁宥闻言看向他,以往的没皮没脸劲又出现在那张脸上,他扬了扬眉,独身往裏处走。
“困了,睡觉去。”
温萧书有番猜测,梁宥若能毫不在意,到底是他身上的那本因缘册给的底气,还是天生不知怕为何物。
跑腿的小二冲着梁宥的背影喊道:“哎,客官。”
温萧书财大气粗,随手丢了锭整银,“不用找了。”
乐洵琢磨着有空将金条换成银两,向温萧书打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头一定还你。”
温萧书深意地道:“你敢用我却不敢收。”
乐洵其实很聪明,只是过多的天真将他显得很傻气。
他很快反应过来,温萧书意指金条有问题,是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倒霉,虽然他们的霉气最后转到梁宥身上了。
“问题居然出现在金条上?今天种种诡异的事情,都是在邱三出现后发生……”
乐洵噤了声,是吐鲠的那桌人说话了。
“这可是鲈鱼,鲈鱼的鲠都叫你卡上,你可真是一点福分都消受不起。”
“别说了,今日遇着个傻子撒金子,我一下抢了四五条,不知是不是把下半辈子积攒的好运都提前耗光了,一桩一桩倒霉事赶着上来。”
乐洵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下认出那被鲠卡喉的人,是抢的最凶的那个,他身上的伤还是这人整出来的。
乐洵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三块金条,手有些抖,却没有想要立马扔掉。
温萧书道:“舍不得?”
乐洵解释道:“这种邪物我怎么会舍不得,我只是在想怎么处理它合适,要是随便扔在一旁被别人捡去怎么办。”
他又烦忧地道:“我能消灭了我的,可那些人还不知道金条的古怪。”
虽然抢金条时那些人没少给乐洵重击,但是大度的乐洵不会在意小节,他自知那时的自己下手亦不轻。
温萧书撑开晴纶扇,眉眼染上笑意。
“你不是号称全知全能吗,你难道看不出这金条为何古怪,又如何消除干凈吗?”
乐洵又遭人质疑,还是这么明显的有意找茬,他当即反驳回去。
“难道全知全能是那种看一眼蛋就知道哪个母鸡下的吗?”
温萧书不觉离谱,还可气地脸上挂着“难道不是吗”几个大字,未了,眨巴眨巴潋滟的桃花眼,显得分外无辜。
乐洵气结而走,去往的方向却是张待摆满美食的空桌子。
客栈外,原本离去的陆绍三人,他们悄悄跟了上来。
蔡望兴道:“师兄就是这了,我亲眼看到他们进了这家客栈,你看,那小子还在裏面。”
陆绍看过去,是乐洵一人正大快朵颐着。
这是陆绍第一次离开门派,是在他母亲的授意下。
有人从龙阳阵界强行带走熔骨弓,但熔骨弓并未认其为主,陆绍的母亲得知后立马赶着他下山,去寻熔骨弓的下落。
她坚定地认为只要陆绍出现在熔骨弓面前,熔骨弓一定会认他为主。
陆绍深信不疑,因为他的命中必然要有一个仙品灵器出现。
今日见到梁宥,不知为何熔骨弓没有反应,陆绍不由得多想:难道真的是认了梁宥为主,还是……
不,绝不可能,若是熔骨弓认了梁宥为主,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杀梁宥了。
陆绍眸光晦暗不明,暗暗瞧了眼畏头畏尾的哑奴,两人间永远有着比楚河汉界还要分明的距离。
旁人都知陆绍对哑奴欺负得很,陆绍瞧去的那眼是嫌恶的,却夹杂着忌惮之意。
蔡望兴道:“也许还要些时日,师兄你贵为气运之子,身承天道福泽,唯有仙品灵器能配得上你的身份,该是你的东西必定跑不掉。”
不知哪句话戳中陆绍的痛处,他脸色奇差,吓住了蔡望兴,撒气却朝着哑奴去。
“贱人,你故意站在这碍我眼是成心想气死我,天亮之前你不得踏入客栈半步,明日一早我醒来必要看见你我就。”
哑奴怯弱得很,无论陆绍怎么刁难他,他都毫无怨言地照做,很快这道身影没有声息地隐没在人群中,隐没在夜色中,像一颗沈入大海的石子,掀不起丁点风浪。
直到哑奴的身影成为看不见的点,陆绍还不肯收回视线。
陆绍抚上腰间新佩的大刀,目中闪现凶狠之色。
这就该是哑奴的人生,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给这个世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一辈子得靠活在自己的谩骂欺凌下才能为人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