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方回握温萧书,乐洵吃着桃花酥,见状亦伸来手自报姓名。
“我叫乐洵,幸会幸会。“
温萧书笑意不变,却没有回握,乐洵不知所云,讪讪地缩回手。
“戏虽好,却仅有半场。”
梁宥再次将目光投向温萧书,发现他手中的那扇子表面光滑,透明映光,洁白无瑕,他原以为天山的雪已是最纯粹洁凈之物,没想到还有物更甚。
扇面上的几根白竹向上攀爬,这让梁宥突想起了一句诗:“竹生荒野外,捎云耸百寻。”1
不过眼前人却是与此诗无关,一身的青衣看似素雅实则是上好的丝绸做成,头上的玉簪也是价值连城,举手投足间温润中又带着风流的意味。
“那就是青纶扇吗?”乐洵忽而道。
温萧书目光转向他:“你认得?”
乐洵忘性很大,眨眼的功夫就能忘记方才温萧书落他面子一事,一脸仰慕地道:“我在书上见过,你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
温萧书敛去嘴角笑意几分,乐洵聪明地不说了。
“温兄,听过?”
梁宥熟络的话语惹得温萧书又掩扇轻笑,“其他人的没听过,臺上的这位我有幸听过两次。”
“这伶人唤为宋情,鲜少上臺唱戏,唱的这场是她最为擅长,她是足够傲气,唱戏从来是随心而动。”
话语刚落,应和他似的,一声“正是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过后,这场戏也匆匆结束。
温萧书道:“这戏呀,听了四遍却还是不嫌腻。”
梁宥回应道:“看来温兄是会享受之人。”
温萧书轻摇玉扇,道:“也只是是有钱挥霍得起罢,但我观梁兄不凡。”
梁宥不言回之淡笑。别看他出手阔绰,若非今日有宋情唱戏,他铁定是进不去游惊园的,身上最后的十五文钱可都去了这可恨的臭小子腹中去。
外边一小厮小跑过来,温萧书与他眼目传语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他霍然起身,向二人道:“我与二位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是一见如故,恨不得与二位畅谈一番,可惜我眼下有事只得作罢。”
“若是二位愿意,我在金玉楼略备薄酒诚请二位莅临一聚,好尽我东道主之谊,如何?”
乐洵很是高兴,抢先答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刚买的桃花酥你要不要尝尝。”
垂眸瞥见乐洵掰开一小块,撑死也只有指甲大的桃花酥,温萧书很客气地婉拒了。
乐洵反应速度之快,让梁宥毫不怀疑有一天这小子会因吃的把自己给卖了,不过梁宥也无拒绝之意,算作默认。
他也很好奇,拥挤的大堂内,居然还有一处空旷的位置留给他们。
梁宥和乐洵留着又听了几场戏,只是珠玉在前,瓦石难当,臺上的戏子唱得再好,同宋情的比起来,总觉得缺点什么。
叫醒昏昏欲睡的乐洵打算就此离开,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大脑处于迟钝的状态,乐洵一时没留意身后来了人,便使得身后人连人带书一起摔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捡。”
“无碍,我自己来就好。”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乐洵抬头看她大胆猜测,“你是臺上的那个,叫……叫宋情?”
已经换上常服的宋情微微一笑,“奴家正是。”
乐洵心中感慨没想到这人卸下妆来这么好看,捡书的手也是修长白皙。
“你唱得那么好听为什么只唱一出呢?”
她捡起书挡去乐洵视线停留的一页,不咸不淡地回应:“承蒙抬爱,奴家只会这一场。”
“你是第一伶人,怎么会只唱这一出戏?”
她却是不说话了。
乐洵明白她意不再勉强,连道几声可惜,将捡起来的书卷都交给宋情。
梁宥也上前捡了一本递给她,目光落在方才乐洵多看几眼的位置,不得不说,宋情有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尖莹白圆润,当真是应了那句“纤纤擢素手,指如削葱根。”
“宋姑娘喜欢弹琴?”
“一个朋友喜欢,便托人帮她多带几份。”
宋情接过书,道了声谢过公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真如温萧书所言的无二般傲气。
“梁兄来繁都是为何意?”
酒席之上,温萧书如此问道。
而梁宥的回答同他人一样随意。
“想来便来。”
“这般随心所欲。”温萧书摩挲着酒杯,饮了下去。
他打量着对面的青年,心中犹存几分对他的好奇,青年眉宇间透着江湖人特有的意气,可他举止不比江湖人粗莽反而有度,这一发现不禁使得温萧书又道:“你当真未曾下过山?”
他的谈吐作风实在不像常年居住山中的野人。
梁宥:“因为时刻都在为下山准备。”
“况且,”他笑了笑,“江湖人有百面,我亦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