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
林子幽静唯听风林叶唰唰声,庙内更是寂静,不时有穿堂风来,添了几分寒意。
乐洵大剌剌地坐着,撑脸百般聊赖地望着佛像,某个地方已经空虚很久了,急需美食来填补,可惜这一路的吃食早被他管不住嘴给吃完了。
他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就捏成瓣一点一点地吃。
庙内唯一完整的阖目佛像上,落了一层灰。
乐洵竟是含痴地盯住它,显然落在他眼裏的,并非是一尊灰败的佛像。
比如那是有一间房那么大的鸡腿,鸡腿上洒满了他喜欢的酱料。
乐洵擦了擦差点从嘴角流下的口水,不敢再看佛像,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生啃佛像,连将目光转向一侧的霍生。
看到霍生,他便冷静许多了。
霍生是让熔骨弓认主的哑奴,这个名字是温萧书取的,是何意味温萧书没有说,而霍生接受了这个名字。
霍生太沈默了,无论问什么他都用那双眼睛默然地看着你,一度让乐洵以为他被打伤了脑子,可喜的变化是,他不覆以往在陆绍身边畏缩着,身姿如山挺立着,若是能多说说话笑一笑,理应也是个恣意潇洒的少年郎。
乐洵站在庙口,看了眼天色,暗道他和霍生独处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自梁宥去寻过久没回来的温萧书到现在,不仅是不见温萧书的身影,梁宥也有好长时间没回来,二人不会无故消失,怕是这裏有古怪。
庙内霍生蓦地起立,擦过乐洵的臂膀朝庙外而去。
乐洵下意识问道:“哎,你去做什么?”
他总算是开口了,单单一个字喊足了气势:“打。”
能将两个活人无声息地转移,定是有妖邪作祟,找到二人,无疑是打得那妖邪跪地求饶更简单。
这是霍生的计策。
霍生喊打的时候,浑身气质都变了,若说之前平平无奇无人註意,现在就如待脱鞘的锋刃般,全身上下充满着“管它有什么能耐上去就是干”的劲,整得乐洵热血沸腾,差点脑子一热随他去了。
见霍生转身要走,乐洵还记得此人前不久还身负重伤,这时蛮干定然讨不得好。他语速飞快劝说道:“等等你想别着急,也许那妖邪布置了陷阱诱我们出去,我们贸然冲上去怕是会中了它的道。”
霍生闻言果然止步,目视他,等待他的计策。
乐洵片刻失语,妥协道:“那还是打吧。”
有人低声念咒的声音传来,近到仿若贴在耳边,乐洵覆又急促地道:“好像有什么其他的声音传来了。”
当虚清派大师兄刘何裏赶至破庙时,大惊地看着在他面前发生的一幕。
有三人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半空中有三只手置于他们头顶,意图吸取他们精气。
另外二人还未受那只手的影响,唯温萧书最严重,他身上竟发出浓密的黑气来,这是患上心魔的表现,如若不及时根治,他会步入魔人奉千杀的后尘。
刘何裏神色凛然,收了手中罗盘,甩出一个虚清派独有的锁铃大喝道:“孽畜,休要害人。”
随着他的灵术施展,刘何裏嘴中念念有词,最后一字“收”结尾,一击直直炸开那三只手,未等人看清炸出的是何妖邪便快速被大师兄收进锁铃中去。
乐洵和霍生大梦初醒,刘何裏说话的声音他们在幻境裏都听得清楚,两人大概知晓就是这人救了他们的命。
除了这孽畜,刘何裏转身抱拳道:“在下是虚清派弟子刘何裏。”
虚清派,正派之首,百年来更是在江湖众门派中名列第一,提到虚清派无人不会想到大师兄刘何裏,这位少年出名的英雄人物,是一代的佼佼者,因门派规矩,江湖榜上并无大师兄的名字,但江湖上从来都有大师兄的一席之位。
据闻这大师兄如今三十有二,不过大师兄刘何裏素来冷面独身一人,原有良配可惜夭折过早,自发妻死后性格更是冰冷,对待女子的情谊更是无情地不留其一丝念想。
即便性格冰冷、不再年轻,美髯公大师兄仍然桃花不断。
这是在刘何裏话落后,乐洵脑海裏浮现的消息,此前听闻温萧书讲过,如今便能马上认出。
乐洵再细细观察,来人确实是一副虚清派弟子装扮,冷冽的眉眼间是浩然正气,再观其腰间,果然是虚清石。
“困住各位的是从我派逃出来的五毒幻兽,此妖物擅长制造逼真的幻境,一旦陷进其中难辨真假,因我派弟子玩忽职守,险些害了几位性命,我自知多说无益,愿给予重大补偿还请各位海涵。”
他没有说明事情的真相是因为派下弟子遭人陷害,让五毒幻兽逃出来一事已是他们虚清派无理在先,再说其他毫无益处。
这时霍生已经扶起仍昏睡着的温萧书。
温萧书还困在幻境中,脑海裏一面是萧衍和母亲的哭泣,一面是自己不停杀人,他不想杀了,可一直有声音教唆他杀人,他浑身打颤分不清孰真孰假理智全失,大力攥住青纶扇,不停地重覆着“杀了都杀了”。
忽然他睁眼起身对上霍生的眼,冰冷的桃花眼全是杀意,刘何裏眼疾手快地抬手劈晕他,从胸口掠出三张符拍在其背上,温萧书便再次沈沈昏睡过去。
刘何裏知他是何种情况,自责地道:“温公子是受幻境刺激而逼出心魔,好在还未形成彻底,我已压制他身上的魔气,进一步治疗还需我派上弟子相助,不如请几位公子到我派待上一段时日,好帮温公子解除心魔。”
约莫是觉得温萧书患上心魔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毕竟平日裏温萧书伪装得太好任谁都不会联想到他会患上心魔,乐洵大脑空白一瞬,震惊地道:“你说他有心魔?”
乐洵开始难过起来,虽说温萧书长了张对谁也不饶人的嘴,也总表现对他人的冷漠甚至算计,看起来是个难以融化的冰,但是若能与此人亲近起来,有了朋友般的情谊,乐洵还是能感受得到他的心其实很温暖的。
“如果能救好他的话,我答应你,可是,”乐洵再次环视一周,确定了没有第五个人存在,他不安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背剑的男人。”
刘何裏面上流露出让二人更加不安的诧异。
“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