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鹿一族
梁宥为寻温萧书而失踪,三人正欲找他下落。
未走多远,乐洵不可抑制地心悸一瞬,不知何时,腰腹被缠上无法抵抗的力量阻止他离开这裏,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二人註意到他突然停下的步伐,均回首看他,其中虚清派大师兄刘何裏道:“怎么了?”
“有力量在留下我,”乐洵瞧了眼刘何裏背上深陷梦魇的温萧书,心忧道:“温萧书他是不是不能撑太久时间?”
大师兄颔首。五毒幻兽逃得太远,从此处赶回虚清派得花上三日时间,温萧书的心智又苦魔气腐蚀深久,若再多拖时日,哪怕是一刻,都有可能促使心魔成型,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无需大师兄言明事态的紧急性,乐洵也心知温萧书的情况不容再拖,如果温萧书心魔真成,他将迎来的是毁灭的结局。
性命攸关时刻,乐洵迅速做了决定。
“大师兄,就请你带上他们一起走吧,我能觉察到这股力量没有恶意,也许我可以随从它找到我的朋友。”
虚清派弟子心怀大义,以救济天下为责,对方又是虚清派大师兄,乐洵完全放心将一晕一伤交给刘何裏。
刘何裏约摸是看出他想要留下的心思,瞧了眼远处隐没在密林中的寺庙,随身携带的罗盘至始至终没有强烈预警的意味,说明寺庙内不会有害人的妖邪出没。
刘何裏道:“你一人便行”
乐洵坚决应是。
然而霍生并不乐意这个安排,他以为乐洵不想他留下是因为他还受着伤。
霍生不觉得自己是累赘,他可以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自与魔人一战,平生第一次战斗的霍生感受到了战斗的快感,疼痛不会使他退缩,反而叫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整个人也熔为一团生生不息的火,这团由生命浇铸的火焰天生就该战斗。
霍生向前跨了一步,态度强硬。
乐洵不愿意把这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给留下,魔人传他功法与内力,又没将他身上的伤一并修覆,他本来就瘦弱,前前后后经历陆绍、楚兰霖、魔人三人的折磨,还能让他完整地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了。
乐洵道:“你放心,我又不是普通人,一个人留下定然可以,梁宥也在这,你知道他的厉害,说不定我马上就能和梁宥汇合。”
见他继续用着一双默然的目光盯着自己,不发一言,乐洵又感受到腰腹有拉扯的感觉,不由得稍显急切地道:“它对我没有恶意,兴许它能帮我找到梁宥,你放宽心不用管我,我去去很快就能出来,况且梁宥的本事你也见识过,你不信我总得信他吧。”
乐洵说完就往回跑,期间还扭头看了眼霍生,告诉他不许跟来。
大师兄还欲唤他有防身宝物可赠,乐洵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多谢大师兄好意,我已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就用不上了。”
顺着那道力量而去,乐洵却是迷失了方向,那道缠着他向前的力量蓦地消失,他还能往哪走。
乐洵四处环顾着,惊诧地发现那座破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黑夜的风萧瑟地吹着,荡得檐下灰网晃悠悠的。
乐洵跨进门槛,庙内的一切基本与他第一次踏入时一致,唯独那尊佛像如镀了层金般耀人,呈现它原本的宝相庄严。
乐洵长时间地盯着变化的佛像,发现这尊佛像活了,张嘴吐出了一个颇像舍利子的珠子。
珠子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乐洵捡起珠子,那珠子经他触碰溶化成一滩水迹沁进他的掌心。
乐洵便觉掌心清清凉凉的,他低头细细去看掌心有何变化,奇怪着这珠子是何意,猛然自手心毫无感知地破出一根血针扎进他的脑门,紧接着便是有如悬梁刺股的疼痛在大脑爆炸。
乐洵痛苦捂头,扎进大脑的血针又化作手肆意翻寻着他的记忆,过往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在脑海裏播放着,直到一个掩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扒了出来,乐洵极力抵抗,最后败在它之下,于是,一个他竭力不要记起的噩梦重新上演。
“快跑啊,是人类,他们要杀我们。”
“母亲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娘我好害怕。”
“孩子快跑,不要让他们抓到你。”
“母亲,母亲!”
凄厉的哭声响起,很快湮没在瓢泼大雨中,乐洵看见不过五岁的稚童,同他的母亲一样死于人类的长剑之下,那人大笑着喊着长生不老,挑起稚童的身体,扔到身后去,大雨冲不凈的血手接住残破的稚童,刺耳的笑声尖利磨人,乐洵遍体生寒,竟是傻在原地。
男人从四处逃窜的灵鹿一族中,轻而易举地望见傻了的乐洵,他的嘴角要咧到耳后根处,挥起的刀剑要落到乐洵身上。
偏偏这时乐洵浑身使不上劲,双腿被定在原地如何也跑不掉,只能惊惧地望着那不断靠近的杀了他无数族人的利器。
不!
“小洵!”
血柱喷溅,是他母亲替他接下一击,仓促赶来的父亲,身上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要坚持护着母子俩。
乐洵惊慌道:“母亲,你不会死的,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清风带着殿下跑。”他的母亲使出最后的力气,把乐洵击飞。
“小洵不要停,听母亲的话,你可要活着啊。”
乐洵终于能动了,他想回去救他们,可他被清风强行带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