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国,丞相府的书房内,陆丞相对陆暮笙道,“为父刚刚进宫同王上商议过了,王上认为你的计策可行。”陆暮笙道,“那事不宜迟,笙儿这就前往各国游说。从中山之战起,诸国已经对炎国更加忌惮了,如今平城之战更让九州都见识到了炎国箭阵的厉害,此时绝对是诸国联盟共同抗炎的绝佳时机。”陆丞相道,“不错,也许仅凭一、两国之力难以撼动炎国,但若能集合九州之力伐炎,炎国定然再无生机。笙儿你明日便出发吧。”陆暮笙道,“是,孩儿遵命。”
夜晚,炎国东宫的应晖堂中灯火通明,凤凛埋首在隆起的奏报中,虽然这次南宫家吃了大亏,但毕竟是世家大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要小心应对。河阴之地虽暂时收入囊中,但如何能顺利地接管,让其为己所用也是个难题。处理完奏报,东宫长史韩启于门外求见,凤凛道,“关于南宫家,本宫有些事要你去办。”韩启道,“属下遵命,听凭殿下吩咐。”
打发完韩启后,屋外一阵风吹过,花蝠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应晖堂屋前,侍卫桀道,“去吧,太子正等着你呢。”花蝠点了点头,得到应允后进入了屋内,进屋后花蝠立马跪下道,“属下从北狄归来,有奏报呈上。”凤凛道,“呈上来吧。”花蝠随即起身,屈身将奏报放于凤凛案前,而后退立于一旁。凤凛看着奏报笑道,“不错,一切如本宫所料。”此时花蝠道,“殿下,属下南下路过诸国,听到了些风声,似乎对炎国不利。”凤凛道,“为何啊?”花蝠道,“诸国似乎有联盟抗炎之意,各国的使臣都在频繁走动。”
凤凛从桌上拿出一份奏报道,“不错,而且东夷国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看来是要竭力促成联盟。”花蝠道,“若联盟真成,就是炎国最大的威胁。”凤凛听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拿出笔在桌案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名利”,“诸国因名利而结盟,表面一团和气,实则一盘散沙,找准要害,就可一击破之。”花蝠道,“殿下英明。”凤凛道,“北上你辛苦了,近日也无事,你回家多陪陪师父吧。”花蝠道,“多谢太子。”花蝠走后,凤凛看着桌上的“名利”二字,诸国的发应他其实早已料到,应对之策他也早已想好,就看是谁最先按捺不住动手了。
立春了,淅淅沥沥的春雨一下起来便连绵不绝。渊文阁中,本来在誊抄书卷的妘挽,却双手托腮看着屋外的细雨发起呆来。过了良久,函公依旧看着书,未抬头道,“怎么了,有心事?”妘挽仍旧望着屋外道,“师父,前些日你说的话,徒儿如今算是明白了,您也觉得....太子厉害吗?”函公道,“庶子出身,刚回炎国时,外无亲贵相帮,内无母族可依,处境可谓凶险至极,可就是如此劣势,竟在他手中一步步逆转,如今不仅贵为太子,手握重兵,朝堂众臣皆为他是从,连昔日盛极一时的南宫家,都被他打得抬不起头来,岂止‘厉害’两字啊。”妘挽听后,轻嘆了一声,“他曾说他有凌驾众生的实力,当时我以为他在自夸,没成想....竟是实话。”函公点头说道,“嗯,不错,是实话。”
妘挽摆弄着手中的笔,自言自语道,“那若与他为敌,岂不是自寻死路?”函公听了这话,转头严肃地看着妘挽,妘挽感受到函公的目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道,“师父....您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函公难得正经地说,“徒儿啊,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凡事都应小心谨慎,刚才的话不仅不要说,连想都不要想,你资质不佳,有任何闪失,为师怕你连个骨头渣都不剩。”妘挽有些不甚在意道,“师父,有那么吓人吗?你不是在吓唬徒儿吧。”函公嘆了口气道,“你最好相信是真的。”说完便又继续看书了。门外的雨还在下着,妘挽相信函公的话,若她能早点认识函公,兴许她真得不会来趟这浑水,可如今她已无退路,前进满布荆棘,后退万劫不覆。
不知怎的,妘挽近日心烦得很,为了疏散烦躁的情绪,她特意在月漓阁设宴,邀请周婷她们一聚。过了年节,她们几人就未再聚过,如今尚在惠阳的只有周婷、范薇、苏容瑾和张岚烟了,其余的几人不是嫁了人跟随夫家离开了惠阳,就是跟着母家回了封地。大家多日未见,如今相见自是又说又笑,甚是开心的妘挽看着有些瘦削的范薇道,“薇儿,听说你年前病了,那时我事忙,抽不得空去看你,如今看见你气色大好,我们也算安心。”范薇起身,向妘挽俯身一拜道,“多谢太子妃关心,太子妃送的药材补品很好,我母亲说让我见了太子妃要好生谢谢。”妘挽道,“我们是好姐妹,不用这见外的一套,快坐下。”周婷道,“我们之中就属她规矩最多。”大家一听笑了起来。
苏容瑾道,“那是仪态,你啊,经常挥鞭弄剑,自是学不来的。”周婷道,“我学那劳什子做甚,我将来可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妘挽道,“上阵杀敌就算了吧,有些东西该学还是要学些的。”张岚烟道,“听闻范府的公子荣升少府,我们还未道恭喜呢。”听到这事儿,范薇的脸色先是一变,而后笑道,“多谢。”苏容瑾道,“听说太子举荐谢丞相之子担任河阴三郡的郡守,治栗内侍之子,就是太学玄字班的王奕君任河阴三郡的郡丞,王上已经同意,不日就要上任了。”
妘挽道,“今日宴席,不谈国事。姐妹们,我倒是有个有趣的主意,你们可愿意一听?”周婷率先应道,“好啊,好啊,最近啊我都快闷死了。”苏容瑾轻推了周婷一下道,“你总是这么毛躁。”妘挽道,“不如我们一会儿换上男装,一道去莳花馆听曲儿赏舞如何啊?”此话一出,大家皆相视一笑,倒是周婷撇嘴道,“那是一群大佬爷们花天酒地的地方,有何意思?不如我们去外面喝酒吧,听说西市新开了一家有宜居,那裏的酒啊特别好喝....”苏容瑾对着周婷笑道,“我们可不敢和你去喝酒,听说你千杯不醉,我们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门口一声“太子驾到”,打断了大家的笑声,一时间除了妘挽,院子中跪了一地。凤凛进院便道,“都起来吧。”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范薇向太子看去,太子正面带微笑看着太子妃,似是在说些什么,目光中尽是柔情,她握紧双手,强忍住想要走上去的冲动。
凤凛道,“刚刚在聊何事啊,笑得如此开心?”妘挽刚要找个说辞搪塞过去,谁知一旁的范薇笑着道,“回殿下,其实没什么....只不过太子妃刚刚说想去莳花馆....”话说一半却佯装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一副心直口快说错话的样子,只有旁边苏容瑾的神色变了变。本来以为太子会生气,谁知凤凛并未理会,只是伸出手轻拍了一下妘挽的额头道,“这才安生几日,就又想着生事,自己犯错也就罢了,还要捎带着朋友,该打。”妘挽抚了下额头,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凤凛继续道,“想看歌舞还不简单,过几日便是贤夫人的生辰,父王决定要好好庆祝一番,倒时邀请这些朋友同去,岂不更有意思。”妘挽和众人一听都十分高兴,忙道,“多谢太子。”凤凛轻嗯了一声,“本宫还有事,你们....继续吧。”说完转身离开,却在转身之时,冷峻的眼风扫过范薇,把范薇吓得差点没站稳。
聚会结束,大家都各自离去,苏容瑾故意落后,等其余人都走远,拦住范薇道,“你刚才是故意在太子面前说太子妃的不是,对不对?”范薇一怔,而后笑着说,“容瑾妹妹想多了,我....刚刚真是不小心。”说完就越过苏容瑾准备离去,她不愿与苏容瑾多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可身后的苏容瑾突然道,“希望....真的是妹妹多想了。薇儿姐姐刚刚也看到了,太子与太子妃情意深重,不是外人轻易能挑拨的。姐姐向来聪慧,理应恪守本分,妹妹言尽于此,望姐姐三思。”说完便挥袖而去。看着苏容瑾离去的背影,范薇怒火中烧,她特意绕道经过畅春阁,却在想要靠近时,想起了临行前抱琴对自己说的话和太子那个冰冷的眼神,只得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