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昨晚王宫裏发生的一切已在惠阳城裏的大街小巷传得是满城风雨,一时间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和寒门小姐之间的爱恨情仇,便成了全惠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世人鲜少有反抗权贵和宿命的决心和勇气,所以一旦别人有了,就会马上把他视为英雄或战士,好奇地想看到他们的结局是不出意外的铩羽而归还是九死一生的胜天半子。
莳花馆的雅间中,凤凛正半倚在美人榻上休憩,四周绛沙漫布,暖香浮动,一身海棠色衣衫、穿着有些单薄的妙龄女子正在炉旁煮茶,屋内很是安静,只有煮沸的茶水在沙沙作响,为凤凛斟好茶后,女子姿态婀娜地移身到凤凛身旁,优雅地伸出两个手指轻轻地落在凤凛的额间,若有似无的揉动着。
凤凛的性情一向难以捉摸,但女子可以感知到主子此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不过多时,凤凛悠然道,“最近你的差事....办的不错,当赏。”女子柔声笑着说道,“红绡啊....不敢居功,既是主子交代的,奴家自当竭尽全力。”声音中尽显妩媚。“弄玉在时,本宫就希望莳花馆的生意可以遍布诸国,但....她却将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本宫还是喜欢你这样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红绡道,“主子放心,红绡自然是明白的......”
突然红绡话锋一转道,“此次惠阳城中的流言似乎不太寻常,南宫垚被罚跪祠堂、还自请戍守边疆这等私事也传得沸沸扬扬,奴家不知.....”凤凛抬手示意红绡停手,红绡赶忙跪到了一旁,凤凛起身,抿了一口茶,笑道,“这些吗,当然是出自他人的手笔,兵不厌诈,看来南宫垚为了能让钟莹进南宫家的门,也是施展了一些手段的。”红绡不解道,“主子,那咱们这么做岂不是帮了他。”凤凛笑道,“放心,本宫自有后手,温水煮蛙太慢了,不下几剂猛药,怎么能达到本宫想要的效果呢。”
突然,凤凛似是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刺客...如何了?”红绡道,“主子既交代过,奴家自不会让她那么轻易地死了,如今已失了意识大约只剩下一口气了。虽然没了舌头,但失去意识之前,她已将幕后主使的名字写了下来,与主子之前的猜测并无出入。”凤凛又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出手就好,只有你的敌人出了招,才会给你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年节已至,各府邸都是张灯结彩,纵使再大的嫌隙和隔阂,大家面上也要其乐融融地坐在一桌吃一碗团圆饭,见面了也要礼貌地道声祝君喜乐,阖家安康。
妘挽照例还要在宫中守岁,虽然自己出生在温暖的南方,但在炎国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冬季的寒冷,等坐得有些疲累之时,她便喜欢站在殿外赏赏孤月,吹吹冷风。往年她未对着苍穹许过什么愿望,因为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不过是奢望罢了,可今年她却想为别人求上一求。
今年本是钟爷爷过世的头载,按说家中不得张彩挂红,虽说钟莹是顶着义女的名分入得裴府,可过世的到底是裴旭的亲父,多少还是应该收敛些的,但似乎在裴家人心中过世的不过是寻常的、与他们并无瓜葛的平民百姓罢了,依旧是热闹非凡。钟莹曾偷偷祭拜,被裴乐雅告发后,被关进柴房整整三天,若不是管事的婆子有些善念送些吃食,怕钟莹是熬不过去的;南宫垚那边的情况亦不佳,得知钟莹那边的情况后,他本是要去惠阳令府讨个公道,却被南宫硕拦下,还被打了十几军棍。
妘挽想着无论是两人此时水深火热、僵持难下的境地,还是若真有一日钟莹排除万难入了南宫府,对二人来讲都不是什么值得期许的归宿......“怎么,太子妃还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吗,本宫倒是头一次见你如此虔诚地祈愿。”许是正在诚心许愿,妘挽并未註意到早已站在身旁的凤凛,“不是什么大事,臣妾.....不过是在想些.....琐事吧了。”
凤凛看着妘挽紧蹙的眉头,轻声道,“若是太子妃有什么烦恼,不防说予本宫听听,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反正本宫眼下也没有什么要事。”妘挽结结巴巴地道,“臣妾的一位朋友.....在家不为其父母所喜....在外....”
“你说的朋友是那位钟小姐吧。”听出了妘挽的顾虑,凤凛索性直接道,妘挽有些吃惊地看着凤凛,“太子妃的心事向来都是写在脸上,本宫不用多猜就知晓。”
妘挽道,“那眼下的困局,殿下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之法?”凤凛看着妘挽充满期许的眼神,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妘挽的疑问,转而道,“兵法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虽了解钟莹,却不了解南宫垚,其实南宫垚也是一个身世可怜之人。”妘挽道,“他的身世我之前听小莹子讲过一二,说他母亲出身不高,入不了南宫家,所以他母亲带着南宫垚千裏寻父后,南宫家也只是留下了南宫垚,不久后他的母亲便得病去世了。”
凤凛摇头轻笑道,“这不过是南宫家对外面的说法罢了,而且事情又过去了那么多年,知道内情之人不多了。其实,南宫家之所以不接受南宫垚的母亲,除了因为她出身不高,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并非良家,彼时南宫司马年少轻狂,曾留恋于烟花之地,认识了南宫垚的母亲,两人山盟海誓、情深义重,南宫司马重金给她赎身,还瞒着南宫家将其偷偷养在别院,可是纸终究保不住火,两人之事很快便被南宫家发现,南宫司马迫于家族的压力,只得将人远送。再后来才有其母带着南宫垚千裏寻父的故事了。”
妘挽问道,“那后来呢,南宫垚的母亲后来如何了?”凤凛道,“之后,听说南宫家的老夫人念在她为南宫家育有一子的份上,将其安置在了惠阳城裏,还派了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但条件是其不得再与南宫垚相见,再之后吗,便是不久后她得病而亡了。其实这些不过是陈年旧事罢了,与今日的局面并无多大助益,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尽人事,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