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事
第二日,吕炜昏昏沈沈地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想起他与郑梦儿的约定,心道一声不好,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门口走去,谁知刚到门口,正巧妹橘进了门,“先生这是要急着去哪裏啊?”
吕炜有些心急道,“我同人有约,改日再同你细说。”说完就要走,谁知妹橘却挡在吕炜面前道,“先生眼下赴约,无非是互诉衷肠,赚些眼泪和钱财罢了,先生可别忘了,如今您已身在惠阳,王都脚下,你们的事若是被郑家人知晓,他们弄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吕炜闻言,停下了脚步,思索了片刻道,“那你说....我如今该当如何啊?”妹橘道,“自然是要找个可靠的帮手啦。”吕炜道,“帮手?可这偌大的惠阳城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大家非亲非故,怎会有人愿意帮我呢?”妹橘道,“帮人这种事,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先生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为先生引荐一人。”吕炜心道,若真有人帮忙自然是不错,认识一下也不吃亏,若是谈不拢,他再另寻它法便是,便对妹橘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吕炜就这么跟着妹橘出了屋门,上了莳花馆的顶楼,七拐八转后进了一间房,房内赤色的珠帘漫转飘动,墻壁上的曼珠沙华栩栩如生,暗香浮动在整间屋子内,闻着竟让人生出了几分醉意,一袭红衣的女子坐在精心雕刻的紫檀木案几前优雅地煮着茶水,那绝美的容颜,只一个眼神便让吕炜的腿脚发软瘫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绡抿笑道,“小女子名为红绡,先生不必多礼,地上凉,还是坐在垫子上吧。”吕炜尴尬地笑了笑,一摇一晃地起身挪到了垫子上。吕炜自认为见多识广,但如此漂亮妩媚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呼吸都不免急促起来。
红绡使了个眼色,妹橘自是识趣地退下,只见红绡开门见山道,“先生的事情,妹橘已经跟奴家说了,先生的忙奴家可以帮,但需要先生给个准话,这个忙.....要帮到什么程度。”吕炜瞇着一双眼睛笑道,“红姑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在下怎么....听不太懂啊。”
红绡递给他一杯茶,道,“奴家的意思是,先生是要人呢,还是要财呢?”
吕炜道,“嘿嘿,若是可以的话,我自然是人也想要,这...财吗也想要。”
红绡轻笑道,“先生可真贪心,古语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先生还是选一样吧。”
吕炜试探性地问道,“若....在下选人,红姑娘要如何帮我?”红绡道,“自是保你和那位郑姑娘出了惠阳城,从此浪迹天涯,逍遥自在。虽然可能会颠沛流离,穷苦一生,但能与相爱之人白头偕老也是一桩美事。”
吕炜来惠阳这一路可是亲身经历过食不果腹、饥寒交迫的感觉,打死也不愿意再遭那样的罪了,“那在下....若是选财呢?”吕炜道,
红绡道,“若先生选财的话,可能就要费些周章了,奴家需要先生....先帮奴家做件事,事成后,先生自然可得荣华富贵一生。”吕炜听着有些兴奋,他凑近红绡道,“不知....红姑娘要在下做何事啊?”红绡含笑在吕炜耳旁低语了起来。
“不.....不行,我....做不到,做不到....”不知红绡说了什么,吕炜听后竟被吓得瞬间脸色发白,不住地摇头,惊恐地重覆着‘做不到’,看着怯懦的吕炜,红绡不屑道,“先生不要太过低估自己,您对郑梦儿虚情多过真意,况且....就您目前的处境而言,怕也只有经历绝境才能缝生吧。”
吕炜看着眼前疯狂的美人,又想了想他这几日的遭遇,突然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道,“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郑梦儿吧?你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红绡狂笑道,“先生怎么这会儿子,才想起来问这些,可惜啊,已经晚了。”
吕炜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了....”说着便连滚带爬地向房门而去,“先生真打算就这么走了吗?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一个千载难逢,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吗?”
听了红绡的话,吕炜正要推门的手僵住了,“先生是个有才之人,在乎的不全是钱财那些身外之物,您最想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出了这个门,我们自有别的办法做我们想做的事,可先生您呢,会永远成为让人欺辱的丧家之犬,一辈子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为了些许道义,先生当真要一辈子这么作践自己吗?”
红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不断地刺穿着吕炜原本就懦弱的灵魂和脆弱的道德枷锁,似乎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他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辈,做一件是错,做一百件也是错,在世人眼中根本没有区别,既如此何不做得更绝一些,他要活着,要趾高气昂地活着,他转身奔向案几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道,“在下吕炜,听凭姑娘差遣。”
那日的茶铺旁,郑梦儿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吕炜。回府后,郑梦儿有些心神不宁,同一旁的丫头道,“吕哥哥未来,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桃儿,咱们昨日的行迹,表姑母那边没有起疑心吧?”
丫头摇摇头道,“奴婢小心着呢,那边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然后嘆了一口气道,“小姐,奴婢是真心为小姐好,说的话小姐别不爱听,咱们到这惠阳城是为了什么,小姐您是知道的,您和吕先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如今咱们一大家人子都在这王子府裏,好坏都是那边说了算,几位公子的出路也要靠那边,这事要是被那边知道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小姐您向来知书识礼,可不能做糊涂事儿啊。”郑梦儿听着桃儿的话,不住地伤心抹泪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心之所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明日谢公子来府上品茗,我没法出去,你去茶铺那边,若见了吕....先生,就把这封信给他吧。”
次日,王子府花园裏的水榭上,一对璧人正在品茗谈心,郑氏从一旁经过看到此情此景,心裏自是乐开了花,一旁的孔嬷嬷道,“王子嫔,如此看来咱们府裏好事将近啊,不枉您的一番费心筹谋。”郑氏笑了笑,便转身走开了。
“郑小姐的茶道果然是技高一筹啊,在下佩服。”谢弼道。
“谢公子承让了,师父常说,茶道之中更杯易盏不过是些技巧,勤习之自可行云流水,但最难的还是烹茶之人的心境,不同的心境下煮出的茶味道天壤之别。”郑梦儿道,
“谢某受教了,可惜出尘师太只收女子为弟子,今生我是无缘从师了。”谢弼道。
郑梦儿道,“刚刚品了公子的茶,味道有些微涩,似乎茶水未煮到火候,公子....最近可有什么心烦之事?”
别戳中了心事的谢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郑梦儿一眼道,“郑小姐冰雪聪明,在下近日确有些心事不解,思前想后....或许只有小姐能为在下解惑。”郑梦儿道,“谢公子请讲。”
谢弼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郑小姐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触,有这么一个人,在人群中你总是忍不住地註意她,关註她的一言一行,她开心,你便心情舒畅,她生气,你也心生烦躁;想着同她说话吧,可总是没说两句,就莫名地吵了起来,你想解释,却是越描越黑,弄得不欢而散。若是平时遇到这样的人,在下定是会避而远之,但这个人不同,遇见了却偏偏忍不住还想同她说些什么,见不到了心中还有些别扭,总想着下次见着了,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什么,甚是纠结,故而刚刚有些....分神。郑小姐,您说我这是何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