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见面后,泠芸角就常来月漓阁拜访,辛禾她们还是挺喜欢这个泠孺人的,她不像南宫慧那般恃宠而骄,相反,她平易近人,而且因为有她在,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当泠孺人得知妘挽会骑射后,便力邀她去马场,妘挽拗不过泠芸角,便答应前往。
野旷天低,鹰鸟盘旋,这久违的自在感让妘挽觉得异常轻松。不一会儿,马夫牵着一匹白驹走来,妘挽一下子便被她浑身洁白的毛色吸引,道,“天下间竟有如此漂亮的马儿,我倒是头一次见。”
泠芸角亦上前道,“殿下说这是西域进贡的千裏马,千金难求,还说等我马术精进了,就将此马送给我。”
妘挽伸手摸着白马柔顺的鬃毛,道,“真好,那你不要辜负太子的心意,要好好练习。”泠芸角有些苦恼道,“哎,也许是我和这白马儿的缘分没到吧,骑上它我总感觉有些吃力。姐姐,你的马术不是很好吗?不如你骑上试一试,如何啊?”妘挽道,“这是太子要送给你的,你可舍得让我骑?”泠芸角道,“你是我的好姐姐,我自是舍得,换了旁人我可不让.....”
妘挽也很喜欢这白马,便道,“好,让姐姐来给你试试手。”说完一个潇洒的飞身上马,一勒马绳,白马前蹄离地,一声嘶鸣过后,疾驰而去,妘挽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快与天地融为一色。
“芸儿,”身后响起一声呼唤,泠芸角回头一看,太子不知何时也来了马场。泠芸角看到太子自是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道,“殿下也来了,您和芸儿真是心意相通啊。”凤凛并未下马,骑在马背上笑而不语,眼睛却盯着前方。
不多时,一人一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白马昂首阔步,气势如虹,而马上之人一袭蓝衣,英姿飒爽,青丝随风飘扬,说不出的洒脱。泠芸角被妘挽的马术所惊艷,兴奋地道,“殿下,太子妃的马术真好啊,您说芸儿....什么时候才能像太子妃那样.....”泠芸角说着不经意间回头看向太子,竟一瞬间楞住了,那个眼神,她第一次在太子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眼神,那个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希冀、宠溺与包容,仿佛他看的是这个世上最美好最珍贵的存在,与之相比,太子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飘忽不定,好像总在自己的身上寻找着什么,从未像今日这般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很快,妘挽立身下马,太子亦下马,直接穿过呆立在原地的泠芸角,向妘挽走去,妘挽没有想到太子也会出现在马场,可见都见了,倒也大方地行礼问安。凤凛道,“太子妃觉得此马如何?”妘挽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白马道,“殿下,此马很通灵性,臣妾骑上倒是得心应手,尽兴之时有种万物渺小,驰骋随心之感。”凤凛笑道,“自然,这可是能日行千裏的良驹.....”
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泠芸角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摇摇欲坠,还好被一旁的婢女扶住,不小的动静打破了凤凛和妘挽那边的和谐,妘挽跑了过去,看到泠芸角捂住胸口十分不适的样子,便道,“殿下,泠孺人有些不适,臣妾带着她先行告退了。”太子有些不悦地看了泠芸角一眼,并未言语,妘挽便扶着泠芸角回宫去了。
经医师诊治后,泠孺人并无大碍,大约是累着了吧,不一会儿,婢女就端来了煮好的汤药,泠芸角看了一眼黑如墨汁的汤药不觉皱起了眉头,妘挽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便接过汤药亲自浅尝了一口道,“还好,不算太苦,听话,生病了,药是一定要吃的。”说完,妘挽便一勺一勺地亲自餵泠芸角喝完了药。看着如此照顾自己的妘挽,泠芸角感激道,“有劳....姐姐了。”妘挽笑道,“既叫了我一声姐姐,那我自然要担起这份责任,我们境遇相似,理应相互照拂。骑射之事量力而行便可,莫要太过勉强自己。”泠芸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姐今日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吧。”妘挽道,“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等你好了,我教你驯服那匹白驹。”
看着妘挽离去的背影,泠芸角道,“碧草,你说太子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碧草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侍女,碧草道,“东宫裏的人都说太子妃与人和善,性格爽朗是一个不摆架子、不随意欺辱奴才的好主子。从这些时日公主您与太子妃的相处来看,太子妃也确如大家口中说的那样。”泠芸角道,“哦,是吗?那关于太子妃你还听说了什么?”
“关于太子妃啊,那事情可多了去了。”碧草有些兴奋地道,“公主,咱们呢来得晚,这东宫啊以前可热闹了,她们说这位太子妃与旁的宫妃不同,别人入了后宫都是谨小慎微、想法设法地讨太子欢心,可太子妃却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仅做事常常出人意料,而且若是意见相左,连太子殿下她也是敢顶撞的。”
“顶撞太子?”泠芸角吃惊道,“殿下素来严苛,难道从未惩戒于她吗?”碧草道,“奴婢听畅春阁那边的人说,太子妃惹太子殿下生气也不是一两回了,虽然每次殿下都被气得面红耳赤,但是太子妃运气好啊,每每都能化险为夷,对太子妃而言最大的惩罚大概也就是禁足思过了吧。”听到这儿,泠芸角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若有似无地自言自语道,“她哪裏是运气好,不过是有人偏爱罢了.....”原以为是因缘际会,让我进入了你的视野,如今才发现你能将我看入眼中,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罢了。
晚膳后,凤凛亲自来了暖云阁看望泠芸角,往日裏一听到太子来,泠芸角都会喜上眉梢,可如今太子近在咫尺,泠芸角却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凤凛同往常一样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眉眼道,“平日裏都是眉开眼笑的模样,今日为何这般愁眉不展?”
泠芸角恋恋不舍地看着凤凛温柔如水的目光,想着若是他看得是自己该有多好,但她终是骗不了自己,“殿下,您抱着芸角之时,心中牵挂的明明是另一个人,您觉得芸角和那个人.....到底谁会更幸福些?”
话音刚落,凤凛柔和的目光瞬间归于寡淡,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泠芸角,道,“看来...你今日确实病了,本宫改日再来。”说完起身正欲离去之时,泠芸角一把拉住凤凛的手臂道,“殿下,芸角是真心爱您,仰慕您,芸角不敢奢望得到殿下全部的爱,但请殿下亦不要将芸角当做任何人的替代品,而是完完全全有血有肉的女人,殿下,呜呜....”凤凛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泠芸角,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抽身而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暖云阁。
之后一连好几日,太子未再踏入暖云阁半步,泠芸角也开始自暴自弃,整日以泪洗面,妘挽多次来看她也被她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