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虫潮来临,营地裏的所有人都活不了,所以刘排长才会紧急结束军演,并且向帝国求救,要求紧急转移。
如果他们的转移不及时,现在永夜星上的所有人都是这群虫子未来的口粮。
怪不得当时那二十多只虫族会直接冲着他们冲上来,不躲不避的被他们俘虏。
这群虫族就是要给他们营造出一种,所有虫族都被他们俘虏了的假象,一旦他们放松警惕,回到营地,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虫潮。
刘排长喉咙裏冒出了一阵短促又囫囵的声音,好像是在问候那些虫族的祖宗十八代。
虫族真是一帮恶心透顶的家伙!
但是更让刘排长着急上火的反而是纪沈江,明明都知道这个地方危险了,这个小青兵蛋子为什么不肯滚回来?偏偏要在那儿留着!
他以为自己顶着一个帝国上将的孙子的名头,他就真的是帝国上将了吗?
而跟在刘排长身后的鹿啾啾却顾不上愤怒,他现在只觉得冷,从头冷到脚,就连骨缝都跟着冒着寒气。
纪沈江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干嘛去呢,既然刘鑫都跑回来了,为什么他不能跑回来呢?
想到刚才那只巨大的虫族,鹿啾啾就觉得浑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一见到那只虫族细长的触角和虫子腿上的绒毛,就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裏边儿也进了虫子,痒的他浑身难受。
三个人在黑森林裏高速奔跑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终于跑到了纪沈江所在的位置。
鹿啾啾他们跑到的时候,纪沈江正拿着一把火把,靠在一棵黑树旁,语气散漫的挑刺:“没吃饭吗?找不翻虫人就算了,连挖个地道都这么费劲,一帮废物。”
“啧,我要是你们啊,都不敢公开军演记录,以后军校食堂就放你们的军演记录视频,连厨师都不用了,端着一碗饭就着视频都能吃,谁看了谁都要夸你们一句好菜啊。”
“还a级单兵呢,我拿着火把都得躲着你们点儿,这要是崩一个火星到你们身边儿,都得把你们这几个草包给点了。”
在纪沈江身前,所有单兵都拿着手中的光刃在地上挖,也不知道他们在挖什么,纪沈江越骂,这群单兵越憋气,一个个咬着牙使劲儿挖,在他们身边已经堆了好几堆土了。
一见到纪沈江,鹿啾啾绷了一路的筋都松了,顿时觉得一阵疲累,他干脆放慢脚步,抱着胳膊隔岸观火——刘排长已经爆冲上去踹人了。
“他妈的□□崽子,我跟没跟你们说过什么叫“军令”!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应该回来汇报,你让他们挖隧道是在干什么?”
随着刘排长的突然出现,正在挖隧道的单兵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了正扑向纪沈江的刘排长。
在那一刻,鹿啾啾在这群单兵的脸上读懂了两个字。
——揍他!
鹿啾啾在那一瞬间和这帮单兵共情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谁不想把纪沈江摁地上一顿暴揍呢?
“挖隧道,找天蚕蛹后啊。”纪沈江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在树干上随意用手裏的火把去撩烧地面上的干树叶,一边烧一边说:“天蚕蛹后一旦死亡,天蚕蛹孵化的过程就会被打断,抵挡整个虫潮需要成千上万条人命,但杀掉一只天蚕蛹后,只需要一个人。”
“还是说,你宁可放弃这片土地,带着那群废物重回帝国,也不愿意去赌一赌你的命?”
刘排长脸上的横肉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高高昂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继而缓缓落下,深吸一口气说:“天蚕蛹后确实要杀,但是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还只是一个学生,你——”
“对你来说,我是一个学生,还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学生,我死了,我的家属,有可能追责你。”
纪沈江随手将手中的火把他到旁边的树上,在火把的铁把手重重的撞在黑森林的树木上,发出嘎吱嘎吱响的时候,他声线平淡的说:“但对整个永夜星人来说,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我曾经在天蚕蛹族之间生活过很久,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怎么找到天蚕蛹后的巢穴。”
“你可以强制命令我走,我会听从你的调令,但是你想清楚,永夜星的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就算是军舰真的能在一夜之间赶到,但留给永夜星人的位置,恐怕也就只有那么几百个,可小镇裏却生活着好几千的永夜星人。”
“你现在带我走,他们都会死。”
刘排长一张凶巴巴的老脸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维持着一个愤怒的表情,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沈江大概也没指望刘排长点头,只要刘排长不站出来阻止他就够了。
纪沈江拿捏别人的死穴拿的死死的,总爱干这种踩在别人线上作死的事,哪怕刘排长被他气的七窍生烟,却也忍不住心怀一丝希望。
如果纪沈江真的能做到呢?
“如果我能下去,把天蚕蛹后宰了,永夜星上的虫族都不再是威胁,到时候,帝国军的撤离就叫凯旋而归,而不是请求支援。”
纪沈江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然后踩着满地的黑色树叶,走到土堆旁边,冲着土堆旁边的单兵们吹了个口哨:“草包们,挖出来了吗?”
一群单兵敢怒不敢言,低头继续挖隧道。
纪沈江瞥了一眼进度,本来是想继续嘲讽两句的,但是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抹白,他一侧头就看到鹿啾啾站在一棵树旁,正在望着他看,两人的视线突然对上之后,鹿啾啾立刻低下头,假装自己脚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似的。
“你怎么来了?”纪沈江快步走到他面前来,低头问:“谁让你跟过来的!”
鹿啾啾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肚子裏揣的那些话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给轻轻的裹住了,他自己心知肚明,但是却不肯和纪沈江说。
就好像是这一层膜成了鹿啾啾自己的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跟自己较着劲儿,无论如何都不肯主动去说。
如果鹿啾啾戳破了,这些话就会全都一股脑的被纪沈江知道,鹿啾啾就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纪沈江拿住了自己的小尾巴。
倒是一直杵在旁边儿、被纪沈江自动忽视的刘鑫赶忙回答道:“鹿啾啾听我说你在这儿,立刻就跟刘排长毛遂自荐,主动跟过来了。”
刘鑫的话才说到一半儿,鹿啾啾一听到刘鑫说“鹿啾啾来找你”,他就像是被虫子爬了耳朵一样当场炸毛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不要胡说八道,是刘排长叫我过来的!”
刘鑫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儿吓到了,生怕鹿啾啾跳起来咬他,急急忙忙抽出光刃一起去挖坑了,刘鑫一走,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鹿啾啾压根儿不敢去看旁边的纪沈江的脸,他像是一块木头一样在原地杵了半天,随即追在刘鑫后边儿,也要跟着走。
他能走掉就怪了!
他才一抬腿,纪沈江的手掌就捏到了他的衣领上,两根手指捏着他后颈的一块儿软肉轻轻的揉,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上响起了纪沈江暗含着几分得意的笑声:“来找我,担心我?”
纪沈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他的面前,一股火热的硝烟气息混着淡淡的火油的味道扑到了他的脸上,在纪沈江的胸膛靠近的一瞬间,鹿啾啾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吻。
到底是纪沈江的唇烫一点儿,还是纪沈江的胸膛烫一点儿呢?
鹿啾啾分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烧的他神志不清,口干舌燥。
“我才不是来找你呢。”鹿啾啾粉嫩的小舌头舔过发干的唇瓣,声音发虚的把刘排长搬出来当挡箭牌:“我是担心刘排长,我要给刘排长做治疗呢。”
鹿啾啾这点欲拒还迎的傲娇小把戏根本躲不过纪沈江的眼,纪沈江顿时心情大好,捏着他后脖颈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滑,习惯性的想要去捏那一团小面团儿。
他就说嘛,谁能扛得住他这张脸?
陆怀泽那个老古板跟他压根儿没法比,尝过了他纪沈江的好,陆怀泽根本就进不了眼。
拿下鹿啾啾,时间问题。
纪沈江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早都摇成螺旋桨了,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得意,满肚子坏水都跟着晃荡,薄唇一勾,笑的不像是个好东西。
鹿啾啾被他笑的面红耳赤,他咬着牙忍了三秒,最后还是没忍住,恼羞成怒的伸出小拳头去砸纪沈江的肩膀,他不动手还好,他一动手,纪沈江顺势就把他摁在了自己的怀裏,低头去咬鹿啾啾的耳朵。
今天的海雾气息似乎格外香甜,纪沈江虽然只咬到了一点点,但还是觉得心情大好,任凭鹿啾啾对他连打带踹,眼底的笑意一分都没有散过。
“挖通了!”正在这时在一旁挖隧道的单兵们突然欣喜的喊了起来:“我们找到向下的隧道了!”
单兵们的呼唤声吸引了所有的人的视线,纪沈江立刻走到了隧道旁,鹿啾啾跟在他身后,看见纪沈江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儿土粒嗅了嗅。
“就是这裏。”纪沈江站起身来,随意弹掉手指间的土,准备直接下去:“两个小时之内,如果我没上来,你们就直接准备撤退吧。”
鹿啾啾一听这话,赶忙抓住了纪沈江的衣襟,从他身后急急忙忙的问他:“什么叫我们准备撤退?难道你想自己一个人下去吗!”
说话间,鹿啾啾探头看了一眼着地面下的隧道,这是一条大概有半米多宽,深无止境的隧道,从上往下一看,只觉得底下黑乎乎,潮湿湿的,还泛着一股土腥气,钻下去之后,给人一种根本都回不了头,没办法再钻出来,要被活生生卡死在这隧道裏的感觉。
幽闭空间恐惧癥都要犯了。
“人多没有用。”纪沈江随口说:“天蚕蛹们筑巢是会围着天蚕蛹后将整个地下空间都挖空的,在地下空间的上方,会有很多条隧道通向最后的地下空间,必须要熟悉天蚕蛹生活规律的人才能分辨出天蚕蛹打出来的隧道的前进方向,否则下去也根本找不到,只会活生生憋死在这隧道裏。”
纪沈江这样一说,四周的单兵都有点儿打退堂鼓,反倒是刘排长粗声打断了纪沈江的话。
“既然要下,就都得下,我们在场一共13个人,分成两队,你带一队下去,我带一队在上面支援,用对讲机联系。”
说话间,刘排长将人数划分起来,刘排长在划分人数的时候,鹿啾啾悄悄的挪动着自己,钻到了纪沈江的身后。
这要是换个人恐怕就当看不见了,但是挪到纪沈江这边儿,纪沈江就非得拎出来炫耀一下,只见他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鹿啾啾看。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一句——不是说跟着刘排长来的吗,现在站在我身后是什么意思?
鹿啾啾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根儿,他鼓着脸低着头,盯着底下的大坑看,假装自己看不见纪沈江的视线。
分完两队之后,刘排长第一个带着他的小队在四周继续挖隧道,扩展出入口,纪沈江则带着小队下去。
等鹿啾啾下到了隧道裏,才明白纪沈江所说的“会被困死在隧道裏”是什么意思。
隧道的高度和宽度都很低,人要用手肘和膝盖撑着地爬着走,四周黑乎乎一片,他们只能用荧光棒照明。
虽然他们都是从同一个隧道下去的,但是这一个隧道爬了没多久,前面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分支,当人们在一个黑乎乎的隧道裏面前进的时候,会失去方向感,看哪个隧道都觉得眼熟,根本记不清楚自己前进的方向。
鹿啾啾是紧跟着纪沈江的身后下去的,所以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纪沈江的作战靴底。
这隧道空间太小,连转身都成问题,又因为身处地下,呼吸间都让人觉得憋闷,鹿啾啾爬了没几步就没力气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越来越慢的缀在纪沈江的身后。
纪沈江明显听到了鹿啾啾越来越乱的呼吸声,他放慢了些速度,在前方说:“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
最开始下去的时候,鹿啾啾还在数自己爬了多少步,用来估算他们向下爬了多久,但是爬了没一会儿,他就顾不上这些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肘和膝盖火辣辣的疼,四周的腥臭气越来越重,荧光棒的绿色光芒看久了有点儿头晕,鹿啾啾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浑身的关节都酸涩的要命。
而这时候,前面的纪沈江突然停下了动作。
鹿啾啾呼吸间都是土地的腥气,一说话都带着点儿喘,但是说出来的音却细小的几乎听不见:“怎么了?”
纪沈江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不要怕”,然后鹿啾啾听见了光刃刺进骨肉外壳裏的声音。
随着一股血液的腥臭气弥漫开来,纪沈江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只是因为那声音在隧道之中碰撞回响,带着些嗡嗡的失真感:“这些隧道都是天蚕蛹们挖的,部分天蚕蛹在挖完隧道之后,会直接在隧道之中陷入沈睡,我们需要从他们的身上爬过去。”
纪沈江说这话的时候,鹿啾啾并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意思,直到纪沈江爬了过去,鹿啾啾跟上的时候,才明白纪沈江刚才为什么提前叮嘱了他。
因为在隧道面前,他的正前方躺着一具虫族的尸体。
这个虫族显然也是在沈睡中被纪沈江解决掉的,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只是他胸口处还有浓绿色的血迹流出来。
鹿啾啾是从他的脚底往上爬的,跟蚕蛹的下半身,是蚕蛹状的,蚕蛹的后背有外壳覆盖,摸他的外壳的话是很硬,但是在正前方是柔软的厚实外皮的触感,摸上去有点点恶心。
鹿啾啾的手肘一路撑过去,颤抖的从这个天蚕蛹的下半身一路爬到这个天蚕蛹的胸口。
天蚕蛹的上半身和脸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胸口,脖子和脸,只是在他的耳朵和下颌处有一些尖锐的绒毛状的东西。
离得近了,还有一种虫族独有的腐败植物混着土腥味儿的气息。
鹿啾啾爬过他的脸的时候,很害怕这个虫族突然睁开眼,但直到他双腿发软的爬过这段路,这个虫族都没有睁眼。
在往下爬,这一路上他们足足经过了四个虫族,鹿啾啾从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最后的平静自如,只不过是短短半小时的时间而已。
正当鹿啾啾都有点儿麻木了的时候,前面的纪沈江突然开口:“到了。”
下一秒鹿啾啾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唰唰的声音,然后纪沈江在他的面前直接消失了!
鹿啾啾楞了一下,抓着手裏的荧光棒努力的向前一探,才发现纪沈江不是消失了,而是掉下去了。
他们已经爬到了隧道的尽头,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出口,鹿啾啾爬到出口附近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滑下去,直接从出口裏掉了下去!
他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滚了一圈儿,差点儿喊出声来,但还没落地就被纪沈江捞了起来。
“好了。”纪沈江顺手帮鹿啾啾拍掉身上的土,然后拿出一个冷信号弹,随手扔出去,在鹿啾啾的头顶上说:“看,我们下来了。”
鹿啾啾目光跟着冷信号弹一起划过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们身处在一个总有篮球场一般大的地下空间裏这块儿地方高达十几米,而在四周的土壁上,有着成千上万的隧道口,像是一张张深渊巨口,向外吞吐着阴冷的寒风。
每一个隧道口裏,都有可能藏着五名左右的沈睡虫族,他们像是一条条输送血液的血管,而被围在中间的地下空间,就是一个硕大的心臟。
在心臟的最中间,鹿啾啾看见了一团白茫茫的东西。
那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足足有五六米长,三四米宽的长方椭圆型蚕茧,整个蚕茧还在散发着微微的白色的柔和的光。
冷蓝色的烟火在地下空间裏悄无声息的炸开,照亮了一个个隧道,也照亮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