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依然挺拔，眸光之中战意不减，衣摆微微扬起，衣缘之处的翠竹恍然如真：“你可以来试试。”
殷离皱起了眉，他讨厌这种感觉，明明黎希已经陷入弱势，却仍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凭什么呢？就凭他是师兄，早入门几年？所以师尊就更喜欢他？
“那好……”殷离说话之间竟然抽出了惊羽剑，剑身光洁纤细，“死在惊羽剑下，你也不亏。”
“殷离！住手！”清浅的声音染上了急色，却凌然果断的响脆。
“师尊？”殷离一愣，他明明吧陆湫眠锁在了密室里，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手中的惊羽剑舍他而去，主动回到了陆湫眠手里，传递出悠悠的依恋之感。
站在门外的正是匆匆赶来的陆湫眠。
他一醒来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殷离竟然为了不让他见黎希，强行把他锁了起来，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密室周围全都是结界法阵，他根本无法逃脱，幸而想起那枚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尊主令。没想到殷离竟然也把它给忘了，借着那块令牌的力量，他走了出来。却看到这两人剑拔弩张的一幕。
陆湫眠上前把黎希护在身后，惊羽剑芒牢牢护住身后的黎希：“殷离，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师兄！你这般下此杀手，是要叛出师门吗？”
“师尊……”黎希也愣住了，惊羽剑就在眼前的人手中。眼前人执剑而立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人渐渐融合，他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陆湫眠转身看着黎希怔怔的表情有些唏嘘，“抱歉，之前在你面前隐藏了身份。”
恍如梦中惊醒，黎希眸光之中闪着淡淡波光：“没关系，师尊回来了就好……”
隐藏与不隐藏都没什么关系，只要陆湫眠还活着就好，这百年来他以为陆湫眠早就死了，每日都活在这样的噩梦之中，但是从今天开始，噩梦苏醒了。
“师兄可是扬言要清理门户，师尊还是要护着他吗？”殷离被眼前和谐的一幕刺得眼睛生疼。
好像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应当，得到偏爱的，被陆湫眠牢牢护着的，永远都是那个碍眼的黎希。
明明那个最在乎陆湫眠的人是他……
抬眸之间，闯入陆湫眠眼里的是殷离有些狰狞愤怒的表情，眼眸中满是漆黑墨色。陆湫眠心下一惊，明明早已清除掉了侵蚀身体的魔气，怎么还是会有这么强大的魔气反噬？
“他肯定是疯了，师尊小心一点。”黎希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挡在陆湫眠面前，“是我的错，作为大师兄，没能好好制约殷离。”
眼看着剑拔弩张的情况，两个人似乎下一刻就要再次拔剑相向。
陆湫眠慌忙拦住了黎希：“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被魔气影响了情绪和心智，你替我护法，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唤醒他。”
“师尊……”黎希下意识拦住了陆湫眠这种冒险的想法，却看到了陆湫眠坚定的眼神，就像是那天在主峰的大殿之上，陆湫眠坚定要收他为徒的目光。
他就是如此这样的人，坚定了的目标便不会修改，就算是夺天造化，与全世界为敌。这才是他心里最美好的陆湫眠。
他眉间绽开笑意：“好，我相信师尊，但是若有什么变故，您一定要小心。”
他不想看到这两个徒弟任何一个受伤，更不想看到他们如此势如水火。如果还能补救，他愿意尝试一下。
一步步走到殷离身边。
殷离周身的威压竟然稀稀疏疏散去了，似是下意识之间就避开了陆湫眠的身子。
陆湫眠心下微暖，抬手握住了殷离的脉门，神魂化为分/神，顺着他的经脉朝着识海而去。
幻化出来的神魂分/身依旧是之前陆湫眠的模样，素衣墨发，精致如玉的五官清浅一笑，风华绝代。只是这神魂分/身有些身影飘渺，并不凝练，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
当初为了从篁涯谷挣扎出来，消耗了太多了神魂力量，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
殷离下意识抗拒如此外来的侵入，魔气一道道拦在有些飘渺透明的神魂分/身面前，但却迟迟没有发出驱赶攻击的态势。
“别闹，让我看看。”陆湫眠的轻声安抚似乎真的有作用。
殷离渐渐放下了抗拒，悄然打开了识海之门，任由陆湫眠的神魂化身走了进去。
一片黑蒙蒙的雾色，漫无边际，面前的黑雾随着脚步的前进散开，背后的黑雾迅速闭拢。
不知走了多久，始终看不清前面的方向。
陆湫眠的心越来越沉下去，殷离的识海不仅一片暗色，还充满了警惕戒备，没有阳光与温暖，只有冷冽刺骨的杀机。
眼前恍惚传来一道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再往前走，黑雾尽散，走入一片鸟语花香的丛林茂密之地。
清静峰的山门之处，抱剑而立的殷离还是百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一身明心宗清静峰内门弟子的装束，袖口一丛浅青色的翠竹，腰身苍劲如松。
殷离面前是重重叠叠的人群，他却丝毫不惧：“踏入清静峰者，死！”
人群中有明心宗弟子，亦有扶摇宗和佛光寺之人，带头的正是一身紫色纱衣的扶摇仙子：“传闻清静峰有助人修炼的秘宝，如今仙门与妖界摩擦不断，若得秘宝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
殷离断然否定：“没有，师尊飞升是因为天资，并没有什么秘宝。”
“怎么可能？陆仙尊天赋异禀在短短千年飞升，你师兄这才修炼几年，如今就已经去渡雷劫，怕是清静峰上马上又多一位大乘期修士。你若说没有秘宝，我可不信。”扶摇仙子笑了笑，转头对身后人说道，“明心宗是正道之首，如今仙宗陷入危难，却不肯拿出秘宝共享，这怎对得起道友们的信任？”
“你……”殷离正准备暴起，却被身边人拽住了胳膊。
江褚渊微微摇头：“若你们认为真的有秘宝，那就进去搜吧。”
“师伯！”殷离顿时红了眼睛。
穆宁回了妖界，黎希去渡雷劫，他一人却守不住清静峰，那是他心里最干净的地方，如今却被人长驱直入，翻了个天翻地覆。
“殷离，你还小，你不懂。”江褚渊的目光遥遥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眸色微暗，“他们哪里是来寻什么秘宝？只是看上了明心宗如今的地位和疆域，你师尊飞升之后，明心宗就缺了震慑外人的那把剑。他们都虎视眈眈，准备挑明心宗的错处呢！现在不可硬来，等黎希回来再说。”
江褚渊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嘴角依然挂着淡淡浅笑。
他是一宗之主，却镇不住明心宗的地位。明心宗被封为正道第一，既是地位，也是明晃晃的靶子，万千双眼睛盯着，他不敢有些错处。
陆湫眠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或许他当初走得真的太草率了。自认为完成了任务就可以一走了之，却不曾想到，也是留下了个烂摊子。
思及黎希和殷离的剑拔弩张，陆湫眠好想明白了他这趟回来的意义所在——弥补。作为外来者，他打破了他们的生活轨迹，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衡，却一走了之，无论怎么算起来，对他们都不公平。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需要为这一切负责。
径直朝前走去，他的身子从江褚渊的身影里穿过，这只是记忆的幻影。他改变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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