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上的气息中混杂着腥臭的气味,似乎透过隐隐的风沙可以见到对面妖兽流着口涎的獠牙。
这些在宗门里养尊处优的弟子们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愣住了。
妖界阵营中最显然就是字眼，她依旧穿了身暗色的长裙,蛇尾曳地，眉间一枚紫色的鳞片熠熠闪光。
足有数丈长的蛇尾完全释放出来,一片片鳞片紧密排布,在日光下反射着点点寒光,只是表情仍是柔和娇媚一笑,就美得让人软了骨头。
穆宁斜瞥一眼,冷声道：“收起你的媚术,今日不得下手过重。”
紫烟愣了一下,眉间鳞片黯淡下去：“殿下，怎么了？我不会误伤到我们这边的,您还信不过我的媚术？”
“信不过。”穆宁不假思索反问,“你是能影响月霜还是黎希？”
紫烟讷讷道：“似乎……都不能……”
月霜是女修,媚术对她的影响本来就没有这么大,她本人又意志坚定,作用效果几乎为零。黎希那边就更不必说了，紫烟遇到的为数不多对她毫无反应的男人之一。
穆宁撇了撇嘴，都说她媚术天下无双，甚至能与九尾狐比拟，但还是这么没用。若是她能把黎希勾搭走,他就省了很多心了。
他继续说道：“还有，都交代下去，不准对明心宗的弟子下杀手。”
紫烟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宣战说要今日总攻吗？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少废话，我说的话你没有权利问为什么。”穆宁语气一沉，凛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紫烟身上,“我有本事捧蛇族上位，就有本事灭了蛇族，别忘了当年狐族是怎么没的。”
紫烟全身的鳞片一紧，当年狐族怎么没的？她在旁边观看了全程……
那只九尾狐的族长只是反驳了穆宁几句，全族灭亡。
就这样还不算，还被挖了内丹取了修为，扒了狐皮做了坐垫……整个狐族到现在都一蹶不振，原本也是几大强族之一，现在只能在底层讨生活。
自此之后，妖界各族彻底臣服于穆宁，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被扒了皮的就是自己，更怕穆宁回了妖王殿看到哪张椅子上少了张坐垫。
冰冷的竖瞳从对面的修士身上扫过，紫烟目光凝视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
当日她曾受命动用妖族所有的信息网络寻找一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就在对方的阵营里。紫烟的眼底憋不住的笑意，这煞星也有今天，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说来就来。
陆湫眠站在明心宗弟子中间，虽只是负手而立，并没有释放一丁点的威压，却隐隐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无论是他淡如轻尘的气韵，还是镇定自若的表情，似乎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整个队伍的定心骨。
“真的是陆仙尊，那不是您师尊吗？”紫烟忍不住讷讷道。
穆宁转头望向紫烟：“谁让你看了？”
“看什么？”
“不准看！”穆宁赌气般气呼呼地瞪着紫烟，“不准看我师尊！就算是没有施展媚术也不可以！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就算明知陆湫眠不会被紫烟的媚术影响，穆宁心里也不爽。修士们多看几眼他不敢管，这边的妖他还管不了？只有他能看，其他妖都不能看！尤其是这个长得好看的紫烟。
紫烟的目光也引起了陆湫眠的注意，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警惕之心，那道目光没有恶意，但是冰冷异常。他抬头看过来，正看到穆宁发脾气的一幕。
红衣似火的少年好看得仿佛一只妖艳的火凤凰，眉梢点染淡淡的红晕，精致的五官好看得有些邪气。美得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却偏偏一副要打人的撒泼架势。
黎希走到陆湫眠身边，低声道：“师尊，都安排好了。”
陆湫眠转回目光，罢了罢了，现在也没空管穆宁是不是皮到上房子揭瓦了。反正蛇族鳞甲坚硬，穆宁也没有聚集灵力，就是出出气。
往日里混乱的阵营安排得井然有序，但却每个宗门之间都隔开了距离，在混乱之中，若是有人动了手脚也不会被看到，这算是给他们提供了条件。但是在齐衍的严密安排之下，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尽收眼底。
阵前的仍是月霜，满头长发束在头上，如鞭子般张扬恣意。
她以往修身养性，总是一身淡色衣裙，又是温婉似水的模样，这几日才算是释放了天性。
目光扫到对面的穆宁，她挑眉说道：“前几日还往明心宗递战书，嚣张得不得了，今天怎么了？看到姑奶奶没胆子了是吗？”
穆宁掌间一转，玉白色的龙脊骨扇落在掌心，根根骨刺尖锐凌厉。
本欲脱手而出，余光恍然看到一片素色衣摆，握着扇子的手一僵。
前几日嚣张是因为无知，今天是真的怂。
他弱弱地收了手，无奈地揉了揉鼻子，骂也就骂了，本来月霜也算作他的师伯，也不算吃了大亏。
陆湫眠转头和黎希讲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知黎希说了什么，他展眉笑了起来，灿烂如繁星。陆湫眠伸手帮黎希理了理衣襟，附到黎希耳边轻声讲话。
穆宁的表情凝固了，握着扇骨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身上散出浓郁的凶戾之气。
紫烟吓得缩了缩脖子，摆摆蛇尾默默走远了点儿。
自家妖王总是这么喜怒无常，让人难以捉摸，这又不知道被谁惹到了。刚才就差点儿因为一个眼神变成了阵前亡魂……
动不动就挖妖内丹什么的……还是尽量离他远一点为好。
“紫烟长老？怎么了？”被她挤到的穿着浅青色长裙的蛇族少女忍不住问出声。
紫烟没好气道：“没什么，保命。”
“哦。”那小姑娘懵懂地点了点头，摆了摆青色的尾巴，往旁边挪了挪，“紫烟长老，我给您挪点位置。”
紫烟伸手把她拽回来：“哦什么哦？笨死了。等下别乱跑，跟在我身边，免得对面那个不长眼的伤到你。长老长老的叫，都把我叫老了。”
“那叫什么……”被拽得一个趔趄，她直接趴在了紫烟的蛇尾上，扑通一下撞得鼻尖生疼，“吓……吓死我了……”
紫烟揉了揉她的脑袋，缓和了语气：“我有那么可怕吗？叫姐姐！”
“好，紫烟姐姐！”她笑起来嘴角荡起两个梨涡，甜得让紫烟看花了眼。
紫烟转开了头，这一代小蛇都还没开始教学训练，怎么这媚术这么精进，笑一笑都要了命。
听到这边窃窃的骚动，穆宁余光撇了过来，眼眸中染着淡淡的血色。
吓得那小青蛇刺溜一下蹿到了紫烟身后：“紫烟长老救命，我要被扒皮了。”
穆宁：“……”
原本还想让师尊来妖界做客，现在看起来他在下属心中的形象实在是太差了，要是被师尊看到这一幕，又该误解他了。
“你出来。”穆宁伸手招呼她，笑得一脸灿烂，“我对你没什么恶意。你躲什么躲？我才不稀罕你的皮，蛇皮一百年褪一次，妖界到处都是蛇皮，我要你的皮做什么？”
她偷偷从紫烟的蛇尾后面探出半个头，眨了眨眼睛，试探道：“那是要内丹吗？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