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去查查那妇人的身份,还有这这寻芳阁和宝泰银号的底细,记住了,越详细越好!”萧哲麟似笑非笑的摸着下巴,看来这事跟江南甄家可脱不了干系。甄家又与京城的贾家来往过密,且他们家的大姑娘还是二皇子的侧妃,这下可热闹了。甄府自取灭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呀!
那人领命而去,萧凌威便手书一封,将此事告知林如海、萧哲麟。二人接了信,都气得不轻,自是快马加鞭的往金陵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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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林府。
贾母几次打发了婆子去接林黛玉,都被黛玉以孝中不便为由婉拒。这日,正逢九九重阳之节,贾母打发王熙凤带着赖嬷嬷并几个仆妇到林府,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接黛玉过去。毕竟是外祖之家,来的又都是有体面的人,黛玉不好十分拒绝,只得带了墨兰、秦嬷嬷并三四个小丫头去了。方进了垂花门,就有几个婆子接了出来,搀起黛玉往贾母的正房大院去了。
一时见了面,不免又是一番寒暄。当初圣上赐黛玉女官并教养嬷嬷的事,举朝皆知,墨兰已随黛玉来过一次贾府,众人也都晓得她,贾母又知今天跟来的嬷嬷便是圣上所赐,遂又忙命人将墨兰二人请到别室去奉茶。无奈二人皆言要随侍黛玉,不肯离去,只得作罢。
贾母将黛玉揽在怀内百般摩挲,又嗔她不常来看看自己这外祖母,黛玉道:“非黛玉不肯常来看望,实在是孝中不便出门,又恐冲撞了外祖母,倒是我的不是了。且父亲临走之前,嘱咐我功课诸事不可懈怠,我这些日子也慢慢跟嬷嬷们学习管家针奁之事,未免忙些个,还请外祖母见谅。”说着便摆了一拜。
贾母忙令人扶起,搂在怀裏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即使不来,也必是有旁事绊住了,又何曾怪你?你母亲已不在了,我统共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女,岂有不想的?咱们两家离得也不远,以后好歹常走动走动。你父亲也是,自己去了江南,把你一个孩子放在家裏他也放心?不如你跟外祖母一块住吧,这裏兄弟姐妹众多,也免得孤单,等你父亲回来了再家去!”
林黛玉眉眼弯弯,笑得一派天真:“我也觉得这样挺好,只是如今家中就我一个正经主子,委实脱不开身。有我看着,下人们还守些规矩,若我离了去,那起子没王法的越发能将府裏翻个天去。况我母孝未过,就住到亲戚家终究不合体统,说出去也不好听,外祖母想想可是这个理儿?”
贾母被她一席话说的语塞,只得歇了这念头。一旁的丫头婆子们见黛玉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有条有理,也纷纷讚道:“怪道人都说林姑娘聪明呢,今儿一见果然不凡,这口齿,竟是个大姑娘也比不上的,真是难为她一个小孩子怎么想起来的?”
不一会儿,迎春姐妹也来了,彼此都见过了,便坐在一处闲话。
几人正聊得尽兴,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原是是贾宝玉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子,后面跟着袭人及几个小丫鬟,直嚷着让他小心点,别被石阶子绊了脚。贾宝玉也不理会,只大步往屋子裏去,小丫头子打起猩红大毡帘,贾宝玉大步进去,嘴裏喊着:“老祖宗,听说林妹妹来了,如今可在哪裏?”
林黛玉闻言,便皱皱眉,暗道:今儿怎么就遇见他了?
原来自第一次见面,贾宝玉说了林如海的坏话,林黛玉便厌了这贾宝玉。况她自小便被教导以礼待人,这贾宝玉整日疯疯癫癫的,毫不讲规矩礼法,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恨这贾宝玉每次都来找她,央着她玩这个看那个,在长辈面前她也不好过分推辞,只得每次虚与委蛇一阵。
这贾宝玉进了屋子便一眼瞅到了被祖母搂在怀裏的黛玉,匆匆给贾母请了安,便要去拉黛玉的手,被墨兰抓了手甩开了,教训道:“虽说是小孩子,但自古男女有别,又言‘男女七岁不同席’,哥儿如今也不小了,如何又跟我们姑娘拉拉扯扯的,难道没有嬷嬷教你规矩不成?”
贾宝玉从下便是众人捧着、宠着,凤凰蛋似得养大的,哪裏受过人如此抢白,当即便怒了,一脚踢在墨兰腿上,骂道:“你是哪裏来的奴才,敢来管我?来人,还给我拉下去打板子!”贾母听了此言,唬了一跳,忙去捂贾宝玉的嘴,一旁的下人们见此情形也无一人敢动弹的。
这时站在一边的秦嬷嬷缓缓开口:“哥儿说话前也不先想想,墨兰姑娘哪裏说错了?她可不是你们家的丫鬟,不顺心了就拉出去打几板子。墨兰姑娘可是正三品的女官,如今虽给了林姑娘,品秩仍摆在那裏,岂是你一个白身可以随意喝骂的。我劝你赶快道歉,墨兰姑娘若是肯原谅你,一切也就过去了,不然,就是评理评到圣上面前,吃亏的仍是你……”
贾母到底久经世事,看得通透些,见林黛玉不打算制止,便忙严词令贾宝玉作揖道歉。贾宝玉先是不肯,贾母便吓他如若不依,便叫他老子来管他,吓得贾宝玉含着泪作揖道歉才罢。
这消息不一会儿就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裏,气得王夫人连摔了好几个碗碟。最近的槽心事太多,她这个大家太太有时连基本的矜持都顾不上了。想想真是流年不利,自从林如海进京,坏事都上赶着来了。先是女儿元春被无缘无故的逐出了皇宫,如今被老太太勒令在祠堂念经,不许随意外出。再是林如海连连高升,老太太挖空了心思要巴结上林如海。今天更是,老太太竟让宝玉给一个奴才秧子道歉。
件件都是剜心窝子的事,想起来她都恨得牙痒痒的。
贾元春怎么说也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看到她被逐后整日悲悲切切的样子,王夫人先时的打心眼裏心疼的,常常安慰一番。不想几个月过去了,她仍是每日哭哭啼啼,扰的人心烦,王夫人原有的怜惜心疼也渐渐的被磨灭了,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渐渐的淡了。
原还指着凭元春的姿色,指不定出了皇宫还能嫁个权贵之家,将来也能提携宝玉一二。但如今过了几个月,连个提亲的也没有,她这才信了贾母的话。被逐出皇宫的宫女,平常人家还不肯要呢,何况是有权有势的?除非嫁过去坐妾,自己好歹还是公侯之家,说出去不更丢人?倒是宁可让她老死闺中罢了。如今王夫人只一心照料宝玉,又指着她姐姐能带着宝钗尽快进京,也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发生了贾宝玉那一桩事情,林黛玉也无心在贾府呆了。一时吃过菊花酒、重阳糕,众人去听戏,林黛玉便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告辞。贾母瞅瞅黛玉身旁的墨兰和秦嬷嬷,知道黛玉心意已决,只得让她去了。
黛玉走后贾母也无心听戏,索性也带了自己的丫鬟走了。回到房裏便遣退众人,只留鸳鸯一人伺候,又忍不住长吁短嘆一阵。鸳鸯心知贾母所忧何事,只是不敢开口。贾母嘆了一回气,自言自语的道:“黛玉那丫头是跟我们离了心了,林如海也指望不上了……”
鸳鸯不知如何接话,只低头不语。贾母挥手让她退下,自己皱着眉寻思,为了宝玉的前程,还得想其他办法。唉,要是迎丫头、探丫头再大个几岁就好了,说不得能选进宫裏,就是进不了宫,能进个权贵之家也好,将来宝玉就有依靠了。
再说贾宝玉原以为黛玉是个仙女儿般的人物,不想今日竟纵容丫头教自己什么礼法,可见外在虽是清丽可人,内裏也不过一俗人罢了。不由暗悔自己眼拙,竟将一个死鱼珠子错看成珍珠了。又暗自寻思,林妹妹长得那般出色,先时也必是一罕见的珍珠,只是被林姑父那俗人浸染了,才失了往日的光彩。不免又唏嘘惋惜了一番,将对林黛玉的不满悉数转移到了林如海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