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清晨的曦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在一本《古代奇闻异录》上停下动作。
指腹稍加用力,
那本书便顺势滑落进手心,
一同掉落的,
还有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刻画着两个稚嫩的孩童,男孩哇哇大哭,
女孩却握拳直视着镜头,满脸警惕。
仇辰抱着书,仔细端详着照片,紧抿的唇微微上扬,
指尖不自觉地轻抚着执拗的女孩,
喃喃着两个字,
“蔓蔓…”
片刻后,
他打开旁边的橱窗,抽出一本保存极好的古书,将照片夹了进去,
而后重新放回原位。
在玻璃的反射下,
一双伤感落寞的眸子倒映其上。
橱窗内设温暖的灯光,
让那本书身处一片暖阳中,耀眼夺目,
而他映出的倒影深陷在书本的阴影之中,苦涩的笑容更让那抹阴影变得晦暗。
仇辰用指背抬起镜框,捏了捏发酸的眼角,试图拭平那抹酸涩。
关上橱窗后,
重新坐回桌前,
翻开那本《古代奇闻异录》。
书页停留的位置,
大写着两个字“造神”。
这一页的纸张微微泛黄,侧边还有标註的痕迹,一看便知翻了许久,以至于他随手一翻就停留在此处。
仇辰眼睛註视着页面上方那醒目的标题,眸光变得深邃,似是透过纸张,去探知那座大山褶皱裏的村落。
恍惚间,
他似乎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扎着小髻的少女奔跑着,身型极像秦蔓。
仇辰张了张口,想要喊“蔓蔓”,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
“小姐,等等!”
少女停下脚步,回头莞尔一笑,“阿辰哥,你跟玲玲跑的太慢了,我舅舅肯定带了糖糕,你们还不快点!”
哥?玲玲?
仇辰看向身侧,果然站着位满脸涨红的小姑娘,正弯着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裳相比秦蔓稍加逊色一点。
名叫玲玲的小姑娘,似是察觉到仇辰的目光,殷红的脸蛋变得更加通红。
出于好心,仇辰向她伸了伸手,“还跑得动吗?”
小姑娘没有搭话,脖子、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埋着头去追那位小姐。
仇辰没有在意,全当是小女孩的羞怯,也追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四周,他发现周遭地形越来越熟悉,临近村口时,一种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隐约觉得那裏应该有一片梨花林。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不禁汗毛倒竖,他咽了咽口水对着前面熟悉的身影唤了声,“顾灵蔓?”
果然,前面的少女停下脚步,歪着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侧的玲玲却迅速嗔怪道:“阿辰,你怎么能没有尊卑,直呼小姐姓名?”
“没事的,”顾灵蔓摆了摆手,略有担心地回望着仇辰,“阿辰哥,是不是跑得太急,你不舒服呀?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你身子骨弱了。”
说罢,还不忘自责地拍了拍脑袋。
“我没事,刚才突然想到小姐名字,就觉得很好听,不自觉念了出来。”
“你……”一抹绯红爬上顾灵蔓脸颊,她害羞地扭过头去,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这次她没有跑,步子走的很缓。
仇辰跟在她身后,心裏笃定他莫名来到了秦蔓的前世,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一切开始的云圭村。
一路上,村子裏的人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最后,他们在一扇红漆木门外停下脚步,推开门后,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仇辰不经意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被顾灵蔓回瞪一眼,示意噤声。
走近裏屋,隔着木门,顾灵蔓站直了身子,打算给裏面的人一个惊喜,却听见裏面传来交谈声,
“大哥,你想想灵蔓一个女孩子嫁给他,能进祠堂多好啊!”
“不行,蔓蔓还是个孩子。”
“可是,大哥这几年灾情不断,那座山要是死了,我们村子百八十口人都要死啊!只要她嫁人,什么事都会迎刃而解。”
“为什么非得是蔓蔓?”
“就她八字属阴,而且你还是族长,你真不打算做表率吗?”
“这……”
“大哥,别考虑了,只要灵蔓嫁给他,就能受我族世代香火供奉,这是哪个女人能得到的尊敬啊?还有您的族长之位,他们表面不说,背后……”
顾灵蔓忽然向着门外跑去,仇辰呆在原地听见中年男人掷地有声的答覆。
“好!”
仇辰去追顾灵蔓,可是身子骨太虚,刚跑几步就跑不动了。
再见顾灵蔓时,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但见到他时,脸上却重新绽出了笑容,像是要分享最快乐的事情,
“阿辰哥,我要嫁人了!”
仇辰自然知道她要嫁给的是谁,那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酸涩的苦水卡在喉头,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你是我的伴读,但是我一直拿你当哥哥,你不打算送我一声祝福吗?”
仇辰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知道悲剧已经酿成,去改变过去,告知她真相,无疑是扭动时间齿轮,不知道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
这都是幻像,都是过去的幻像,不要当真。
他催眠着自己,但还是说不出半点恭喜的话语,只能低着头,细声询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顾灵蔓声音一顿,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思绪片刻,“我看邻村有一棵梨树,这个时候正好开花,我结婚那日想看见梨花。”
她想说的是,让他摘朵梨花送她便可。
“好,我知道了,你何时成婚?”
“下个月廿十一。”
仇辰点点头,向家中跑去,他偷了父亲攒的棺材本,去买了很多树苗。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夜裏背着树苗上山,从记忆裏的最高处向下种,种完最后一棵时,村口挂上了红色绸缎。
大婚要开始了吗?
身旁含苞的花骨朵一副要绽开的模样,仿佛他心中涌出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他跑向顾灵蔓的闺房,绕过重重阻碍,终于看见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
仇辰喘着粗气,向她伸出手,“跟我走!”
顾灵蔓则是半天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记忆裏的他白皙英俊,饱读诗书,整日一副儒雅模样,现如今,皮肤黝黑粗糙,活脱脱的一个庄稼汉。
若不是他声音未变,她都要喊人了。
“阿辰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