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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五十三朵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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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十三朵郁金香

那回和聂青浓聊完之后,

也许是吹了凉风,周攒回到家竟有些发高烧,躺在床上后一睡不起。

她像是一脚跌入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身子止不住地往下坠。

一直做梦,什么梦都有。

有她小时候背着书包独自走去学校上课的瘦小背影;有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出来,

不能拿第一的垂头沮丧;有她暑假在爷爷奶奶乡下家裏睡凉席吃西瓜的舒适;也有她大一的时候怀揣着担心去找孙照佳,

反而被人羞辱的愤怒。

可她还在拼命做梦。

一重重珠缀似的梦,一环套着一环,像是在百宝箱裏拾掇珠宝,

每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但究竟哪个是她想要的呢?

周攒描述不了,

她说不清。

一说起来就大脑空白,我我我的结巴一样。

这时薄雾起来了,

周攒还在继续走着,

忽然就到一方别有洞天的院子裏。

枝繁子满的树叶浮在烟波浩渺中。

周攒的眼皮像肿起来似的搭在眼帘上,

她疲惫又懊丧得睁不开眼睛。

“累了吧。”有道沈稳的声音传入她耳朵裏。

不知为什么,

周攒听了这声音后忽然愉悦了起来,

笑着说:“是啊。”

那些雾稍微散散开了些,

周攒这时候才看清面前站了个人,

身形挺拔,

穿着灰色的衬衫。

“那我给你去拿点蛋糕吃。”他又说。

周攒声音轻快起来,很像个小学生,

激动得拍拍手掌:“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小蛋糕了。”

这个人却始终背对着周攒,

她疑惑起来:“你怎么不让我看看你?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围绕在两人之间的雾顿时烟消云散,

那个人也在这时转过脸来,

周攒忽然心头微哽,

老实交代:“你有点眼熟。”

“是啊。”他仰头望天上的云,

阳光使得那双桃花眼微瞇,他嘆了口气说:“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你都把我忘记了,周攒。”

他落下目光,淡笑地望着周攒。

青天白日的像是冷夜裏划过微弱的星火,扑过烟气后阴热阴热,有什么东西朝周攒汹涌澎湃地冲过来。

她一下子醒了,胸脯起伏不定。

“jesus,你终于醒了,aulis,你再不醒过来我都要打111了。”室友reba舒了口气。

“我怎么了?”周攒有些懵,触摸到脸庞,竟是冰冷的泪珠,她哭了一通。

“还说呢,我下午从剑桥回来喊你好几声,也没回应,你发高烧了,我照顾你一下午了。”

周攒摸了摸额头,手心裏全是汗:“谢谢你。”

reba脸上的妆有些花了,见她已无大碍便回到自己房间,走之前,还往她桌上放了杯温水。

房间裏恢覆了平静。

惨淡的月光稀稀朗朗地照进来。

这是周攒来英国后第一次梦到郁孟平。

几乎将她魇住。

那年春天,郁孟平初次把她带去酒店,告诉她难受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睡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周攒觉得他说的很对,就像他们第一次分手,她回了寝室睡觉。

那天她睡得不太好,身下的竹席硬邦邦,硌着她的后背手肘都疼,也许是初夏,扰人的蚊子整夜围绕在耳边。

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就更加难过了。就连蔡彤彤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和郁孟平闹矛盾。

所以周攒来英国后吃的穿的都可以将就,唯独床上用品买的都是最贵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周攒从没梦到过他。

可今夜,他无端入梦而来。

让她难受。

周攒把脸埋在手心裏,可心底却是怅然若失。她清楚,无论如何,郁孟平都是她这辈子忘不掉的人。

可他们分开了。

周攒和郁孟平的再次相遇是化了妆的必然。

那是十二月过了圣诞节,周攒刚赶完deadline,还有两个礼拜才开始上课,聂青浓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挪威看极光。

每年的10月到次年2月,都是挪威看极光的最佳时节。周攒还有半个学期也要硕士毕业了,到时候进了外交部要想出去国外旅行,几乎要等到退休以后。

于是她想了想便同意了。

聂青浓和齐硕分开后,便在伦敦小住。她的朋友遍布天南海北,经常跑出去玩,似乎这样渐渐地也忘了分手的伤痛。

加上周攒和聂青浓,总共七八个人。除了周攒之外,他们这些人终归是年轻,差不多的年纪,为了体验廉价航班,特意凌晨起了个大早来赶飞机。

可惜气候不佳,飞机晚点,又颠簸了四五个小时,周攒累得眼睛一闭一睁,已经从伦敦到了特罗母索。

在度假村山脚下租了个别墅,想着到时候再找个当地人向导带他们去看极光,滑雪。

虽说极光这种东西不太稳定,见不见得着全看运气。但他们要在这裏待两个礼拜,还不信就见不着。

到了的时候是傍晚,周攒被他们夹在中间胡闹着打游戏。没有人想着吃饭。

周攒这个人始终是个安静的,对游戏之类的不太热切,连看着他们玩,眼睛都发酸。

就在这时候大门的门铃响了两下,聂青浓喊全场唯一无事可做的周攒去开门。

周攒答应。

她是个怕冷的人,一开始别墅裏的暖炉还没烧起来,周攒进了屋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羽绒服,现在倒是有些热了。

她一边挑开纽扣,一边走去开门。

那件厚重的羽绒服就歪歪扭扭地搭在身上。

冷风直冲冲地灌进她脖子裏,她冻得直发抖。

“周攒?你怎么在这儿?”

对面的人见到她,声音又惊又疑。很快就把目光就看向身边的人。

周攒身上那件外套往后坠了些,几乎将她压垮。

郁孟平原本淡淡笑着的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收敛起笑容,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对上周攒的目光。

只听见他与己无关的冷淡声音问:“青浓在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攒当时的心情,她原本期待着春天到来能将冰川融化,可惜冰川直接在她眼前四分五裂。

“在的。”她干巴巴地回答。

为了维持形象,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可还没等她去喊,聂青浓揽过她的身子,往身后一拉,对她说:“周攒,你去玩会儿,我来。”

周攒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子一定很蠢笨。

刚走到沙发上,就有人把一臺switch交到她手裏,问她要不要玩。

周攒破罐子破摔地说:“好啊。”

明明她不是个喜欢打游戏的人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打呢?

她跟着身边的人胡闹,不知道谁说了句笑话,她竟然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这个笑话无聊又老套,也不知道好笑在哪裏。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定也很夸张。

与她平日裏沈静的模样相差甚远。

可是管它的呢。

要是现在让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别人玩,这颗心也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

可饶是这样容易引人註目的行为,等周攒眼角余光往那边瞟去时,那人却端坐在位子上,眉目低垂,自若而不知世事,有些肃静。

他是一点也没有看过来的。

而他身后那堵由一整块玻璃镶嵌的幕墻外是连绵不断的雪,虚室生白,刺得周攒的眼睛发疼发酸。

她收回目光,问旁边的人:“有没有酒,我想喝点酒。”

这种时候,清醒是最难受的。

郁孟平缓慢转动着水杯,低着头像是在看大拇指指腹会不会被挤压得变成青白。

似乎没有。

他这时候抬起眼,看过去,见到周攒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她喝着酒,那是酒精浓度很高的啤酒,她对旁边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中微醺,春水荡漾,仰起来的脖子宛若一寸雪缎,很是柔软。

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继续捏着杯子,只是那抵着水杯的指腹渐渐失了血色。

又垂下眼眸,对着聂青浓不咸不淡地说上几句。

不一会儿,他看了眼手腕,站起来说:“东西给你送过来了,时间也不早,我和耿宪先回去。”

这么快就要走了?!

只是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

他们之间还有点距离,郁孟平说话声音轻微,可周攒还是在嘈嘈切切的游戏声音中听得一清二楚。

暖气热烘烘。

耳朵烫得快要滴出血。

switch上的的小人物又被对手一剑戳中,就和戳在周攒胸口一样。

懊恼得说不出话。

这种小游戏也不知道怎么哄得几百万的人乖乖掏出钱来。

听到大门的声音就次关上,周攒把switch还给身边的人,从自我伪装的喧闹的人从中站出来,仰头把手中的啤酒喝得一干二凈。

她晕乎乎地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睡觉。

心底没点失落是不可能的。

可能怎么办呢?

周攒毫无办法。

睡到半夜,周攒被渴醒,不得不爬起来下楼喝水。

他们租的别墅有些大,400平,不然这么多人也住不下。

因此到了晚上,周攒每一步踩在楼梯上都显得旷远清寂,有轻巧的回响声。

下了楼,她在厨房门口看到一抹幽沈沈的身影,像是贴在玻璃上浮动的巨型人物海报。

在周攒脑海中飘荡,真像那个离开的人。

而站着的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染着窗外一身的浅蓝雪色,还真是郁孟平。

那张脸还是她很熟悉的,在以前住在静园的岁月裏,她常常描摹着他的侧脸,她熟极而流。

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梦。

真好,她的梦裏郁孟平没有离开。

周攒灿烂地笑起来,眼眸微熏,很想去抱抱他。傍晚的时候,她就想抱抱他了。

“怎么?很高兴见到我?”他浮浪地问了一句,只是这浮浪中略带点讽刺,他朝着周攒走过来。

却没想到周攒单刀直入地说:“是啊,我很高兴。你看不出来么?”

那点浮浪的笑忽地一顿,郁孟平的脸变得深沈正经。

等到走近了,闻到她身上那股甜香,才知道这人喝醉了酒,怕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没有开暖气的一楼有着朔风砭骨的冷,只有在厨房亮着盏清透的灯光,好在白皑皑的雪映照着月光。

她抱上来,像是以前那样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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