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了一下,我不记得我把自己的身世说给师父听了啊。
“看你样子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你是乐家的养子吧。”
“养子养子养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醒我这个!”胸中的怒气一下子就被点燃,“我是自己到乐家的吗,不还是我亲生爹娘把我抛弃,他们把我捡回去的!我做错什么了,每个人都要觉得是我夺走了乐夫的一切!他的一切我还给他了,可我的一切呢!”眼睛涩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小声道,“对不起。”
发洩完之后,我只是轻嘆了口气:“但我能恨谁呢。找了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你可以恨你的亲生父母啊,是他们抛弃了你。”师父积极出招。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斜眼看了看他,也没打算顺着这老头的馊主意继续深思,只继续躺着,“不过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日后等我成为医仙,我一定要回乐家,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光宗耀祖的人!”
师父突然笑了:“那你是医仙,我是谁!”
“那就我第十九代,你第十八代呗。”我冲师父眨眼。
他不屑地看着我:“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说裏都这么写的。”
师父哈哈笑了。
“对啦,师父,你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你到现在也没有再娶,一定是因为你真的很喜欢她吧?比如说你吹笛子她跳舞之类的?”
师父一开始还不愿意回答,但在我真挚的眼神面前,师父还是开了口:“算的话,应该就是他教我的钻木取火的技术。”
“什么技术?”
“就是我教你的生火的法子。钻木取火。”
名字还挺别致。“没了?”
“没了。”
“这算什么,一点也不浪漫。”
“年轻人,浪漫能当饭吃吗?但是没这个技术,你那天可就饿死了哦。”师父又开始了说教,“一个人爱你会替你着想,会朝着你喜欢的方向努力,哪怕做的事情只是一些很微不足道的。不一定是天天给你真金白银的人,才是真正的爱你呀。像我们这些穷人,谈恋爱的方式都是很节俭的。但我们依然爱着对方。”
“师父你老是跟我说别人爱你会怎么怎么样,你没想过你爱别人会怎么样吗?老是这样怪不得你一直没有伴儿。”
师父竟有些结巴:“那当然了,我魅力大自然吸引来的就多,我何必再去费心思重新找,当然是谁好就跟谁了!”
“你跟人家?不应该人家跟你吗?”
“不一样吗!咬文嚼字的!睡觉睡觉!”
还急了。不过也确实是深夜了,一不小心竟然聊了这么久。
这一觉睡得很甜。不知道为啥,我竟然梦到小时候。还有那支玉笛。天天说要学吹笛子,到现在却连笛子放到嘴边都没有过。但那支玉笛我真的很喜欢,还有下面的那个吊坠,别在腰间超级洒脱。我不会吹,也从来不舍得吹,光别在身上,我就很开心。
但后来,什么东西变了。陆以灵说他喜欢我,还给这个笛子附上了那样的含义,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甚至有些可怕,我有意疏远他。好在他去打仗了,只能偶尔回来一两次。我曾经试图把我们拉回到朋友时期的状态,可他执意不肯,我只能绝交。
男人之间做兄弟不好吗,为什么老是想上我呢?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第一件事,竟是有些感慨。心疼那支玉笛。
不知是负罪感还是其他什么,我总想做些什么安慰一下自己。我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要去乐府把他送我的东西偷回来。
说行动就行动。稍微打扮了下,回到京城,果然没人再认得出我。毕竟是我住了十四年的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我的屋子。但是我的那块儿地方已经没人住了。正好,下手方便。
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礼物间最终还是堆满了不属于我的东西。那陆以灵送我的东西,全给扔了?!我突然意识到,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补救不了了。我默默离开了礼物间。老天不让我找到什么,这反而让我清醒了。就算我找到了什么他送我的东西,能证明什么呢?我之前是一个多么为他人着想的受人欢迎的正人君子吗?我不过是一个被父母惯坏的自以为是的无知小丑罢了。
看着自己当时住的屋子,熟悉,又陌生。我不自主走近了些。裏面还是之前的样子,大概是我走了之后,这裏也被闲置了吧。咦?那个箱子,那不是当时那个放我东西的那个箱子?趁没人註意,我推开门,一看真的是!裏面都是爹的朋友们专门送给我的贺礼,都是有我名字的。唯独那把木笛是个例外。
大概是因为太廉价了吧。
“我一定会拿玉笛子来换这把木笛。”
不知为啥,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他当时还真是认真地可以。我不禁笑了。
最终,我抑制住了自己在府裏逛逛的冲动。逛什么呢,看到了他们和睦,我肯定不舒服。看到他们不和睦,我也舒服不起来。还是算了。
回到小竹屋坐在阴凉下,木笛就放在我旁边。他送我的东西,最终也只留下了这一个。
周围很安静,静得听到了安静的声音。
想一想,他送的所有礼物都没有我的名字,他大概喜欢的只是乐家小公子,那个人也不一定得是我。想到这儿,我竟有些失落。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拿这个木笛,只是觉得只要木笛在身边,就仿佛那个什么钻木取火,感觉很温暖。
而且如果今后不幸冤家路窄,他说不定还能看在我拿着木笛忏悔的份儿上,放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