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母亲知道你还在生母亲的气。”母后低声道。
我不想接话，可嘆了口气后，我还是开了口：“是我害了他。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自以为是。”我笑了，看向小亭，他还是那么恬淡地睡着，还是那么乖地躺着。我俯身去拉他的手。
“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放开小亭的手，转身看向母妃，她正红着眼睛看着我。“母后，小亭没有诅咒朕，他是在给朕治头痛。”
母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我的眼前模糊了：“他那天，一直摇着头看我，我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我倚着棺材跪到了地上，“那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孩子。”母后哽咽着上前，我看向她：“他四个多月的身孕，我竟然不知道，还把他送进了悔过库。”我一声冷笑，“我竟然还口口声声说爱他，保护他。”
“孩子，不怪你，都是母亲的错。”母后蹲下身，流着泪看我。
我却把眼泪咽了回去，无力地念着：“母亲应该把铃铛交给他的。”提起铃铛，我接着道，“母亲总觉得小亭会害我，我们有段时间确实，他对我都眼不见为凈。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到处拈花惹草，我就跟他表白，被他臭骂了一顿。”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后来，他不是乐家小少爷了，身边人都走了，不知道从哪儿认的医仙成了师父，还助我平了瘟疫。那时候他成熟好多，我们之间竟也能说得上话了。后来皇子们的夺嫡之争把乐家卷了进去，乐家被灭门，小亭竟因祸得福独活。可他天天想着给乐家报仇。”
母后问：“他想杀了太子？”
我摇摇头：“他压根不知道此事跟太子有关。他那时候才十五，哪裏晓得那么多。他只知道是个角国人，便跟着我去了边境，在那裏，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仇人，结果却被敌军抓住，差点被折磨致死。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发誓让那些人在痛苦中死去，便独自上战场单挑。”
“是你杀了三名敌将的那次吧。母亲记得。”
“很奇怪是吧？不像我。但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自嘲，“母亲总觉得小亭要害我，可我这条命就是小亭救回来的。那次斩杀敌将，我也受了重伤，中了剧毒，医仙都摇头说救不了我，可小亭没有放弃我。小亭师父告诉我，我中毒的那三天，他还没来，小亭也不会解毒，就拿自己的血给我解毒。”
果然，母亲惊奇地看着我，我解释道：“小亭的血抗毒性很强，他的愈合能力也远超常人。可是他当时也是重伤刚醒，身体连动都费劲。孟将军跟我讲，那三天，小亭就趴在我的床边，昼夜不歇地看着我，时不时就摸我的脉，我稍微有点异常他就立刻放血餵我。他后来明显撑不住了，孟将军让他休息，可是小亭楞是抓着我的床沿不肯走。到医仙来的时候，小亭的双臂上都是刀口，已经虚弱到说不几个字就要停下喘息了。我本应中毒当天就死去，小亭楞是把我拖到了医仙来。可我的毒，医仙也解不了。”
母亲皱着眉看着我，我缓缓道：“陈军师告诉我，当时医仙和小亭的谈话虽有意避开他们，但陈军师担心他们对我不利，便偷偷看了几眼。当时小亭就跪在葛开面前，估计是伤口挣裂了，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印，但陈军师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到葛开生气了扭头就走，小亭就抱着他的腿哭求。葛开告诉我，小亭求他，让小亭试毒。”
“试毒？”母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中的毒得找到毒物顺序才能倒序配解药，不然就是另一剂毒药。葛开只把顺序缩小到了一个范围，便没有办法了，只得放弃，可小亭不愿意，他要试出顺序救我。”
“可小亭不是抗毒性很强吗，应该也不怕吧。”
“是吗？”我惨笑，“他几乎试完了所有的可能才找到那个顺序，我喝下解药他就毒发了。筋脉受损、昏迷不醒、全身的伤口都停止愈合，他险些没有挺过去。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小亭跟我说再见，我就吓醒了，赶紧看他，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葛开救了一夜才给他救回来。从那以后他就失去了愈合能力，每次受伤都得靠葛开给的方子才能止血愈合，可熬药也要时间啊，所以一个小口子都能要他的命。母亲，我没有娇惯他，是我欠他的。”
想到这，我不禁攥紧了拳：“可我竟然，竟然会相信，这样的小亭会诅咒我，还因此把他打入悔过库，让他一个人痛苦地死在了那种地方。”我的心疼得在滴血。
“灵儿，不怪你，是母亲，错怪他了。”母亲哽咽着对我说。
我什么也不想想了，我就想靠着我的小亭。突然丁布来禀报：“皇上，葛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