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的样子很不对劲。他光着脚,抱膝蜷缩,头发散乱,瑟瑟发抖。他的眼神很不正常,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但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明明已经退到了角落,却还在死命后退。
“小亭。”我轻声道,想继续向前走,葛先生却拦住了我:“不要过去。他现在谁也不认识,你这样只会吓到他。”
“什么!小亭失忆了?!”
葛开还是紧紧盯着小亭的一举一动,警告我道:“恐怕不止是失忆。”
情况覆杂,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小亭光着脚蹲在角落,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先让他冷静一下吧,等他情绪安定下来,我们再跟他接触。”
也只能这样了。我看了下屋子,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歪七倒八,茶壶和药碗也打碎在地上,药渍水渍混一起。被子也被扯到了地上,只剩一角还在床上。啊,这会儿,这最后的一角也掉到了地上。
小亭就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半天没有动,我不想再拖下去了,便温声叫着小亭的名字,朝小亭慢慢走去:“小亭,是我,陆以灵,别怕。”我一点点靠近,他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终于我蹲到了他的面前,真切地看到了他。我强按住内心的激动,他昏迷了快一个月终于苏醒!我还能看到他看向我,虽然他还是脸色苍白,但他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忍不住微笑地伸出手。
他却往后退了退。看来葛先生说的是对的。小亭的嘴唇在不断发抖,呼吸不顺,满面泪痕。“是我,陆以灵,我在这儿。”我哽咽了。
我慢慢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就在他的手跟我触碰的一瞬间,他猛地缩回去,缩得更用力。我浑身一紧。但我还是继续试探着:“别怕,是我。”再次伸出手,慢慢握住他的手。
这次,他没有躲闪。
我有些欣喜,可仔细看才发现,他正在看着我。他嘴角瞥了瞥,眼泪就开始不断地下落。“呜——哇——”他抓住我的手,扑到我怀裏。他死死地抱住我,放声大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轻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没事了,没事了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我只知道,他哭得很伤心。好长时间,他终于哭累了,只是抽搭搭地抽噎。我拭去他脸上的泪,笑着安慰,但他却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
我把他劝回了床上,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脚被碎片割烂了,一直在流血。葛先生很想上来帮忙,但是他一靠近,小亭就失控地大喊大叫要逃开,便只能是我在葛先生的指导下,帮小亭擦伤口做包扎。刚不要命的逃窜,让小亭好多伤口都挣裂了,好不容易结痂的又开始渗血。我把小亭全身上下的伤口都重新擦干凈抹了药,然后安抚他入睡。
他还是很虚弱,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葛开和丁布,从始至终不能靠近一步。趁着小亭睡下,葛先生找到我:“他竟然还记得你。”葛开幽幽道,“这臭小子,记得你,却把他师父忘得一干二凈。”
我苦笑。小亭还记得我,我自然很开心,可我更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蹦蹦跳跳。
听得葛先生一声长嘆:“也是好事。”似是有些释怀,“把那些什么糟心窝子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凈,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虽然他把我也给忘了。”看来葛先生真的很在意这个。也是。我看向小亭,你为什么独独只记住了我呢?我心酸又幸福。
“七日之期将至,看来小亭我是带不走了。既然他选择了你,我也只能尊重。”葛先生无奈地看着熟睡的小亭。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铃铛,交给我:“这个叫古铃铛,小亭有事儿你就使劲儿摇这个铃铛,我不管在哪儿都会立刻赶来的。”
葛开检查了下我给小亭做的包扎,又摸了下小亭的脉:“他身体大不如前了,小伤口都得好长时间才能愈合,殿下千万不要让他受伤,否则流血就会要了他的命。我不知道他的血是否还能抗毒,但不管能不能,殿下都不要大意。而且,殿下也看到了,只有你能近他的身,所以不要刺激他,否则他会无意识伤害自己,甚至可能自残自杀。这些日子殿下对小亭的照顾,我都看在眼裏。我之前还觉得小亭的选择不值得,现在,”葛先生久违地笑了下,“现在我还是觉得不值得,所以希望你不要辜负他。我把他交给你了。”葛先生认真道。
我也重重点头:“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葛先生本想出一口气,却气笑了:“可别了,你用生命保护他,他再用生命保护你,竟折腾我了。你俩都好好的,比啥都强。”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葛开最后正色道,“我从没想过会遇见小亭,但见了他之后,我很珍惜他。请殿下明白,我只是短暂地离开,我们会再相聚的,那时,我希望他是好好的。否则,我不会饶过你。”
“自然。”
小亭的身体需要长期调理,葛先生留下了药方和一些草药之后,嘱咐了很多才走。送走了葛先生,我回到帐中小亭的床旁,握住他的手,安心地看着他睡觉。
这一个多月来,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不管怎么样变,小亭,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