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
蒋临渊跑进了一个避人的狭窄楼道裏,将周礼阳的警官证拍下来发给了蒋镇宁,因为知道蒋镇宁在开会,所以他没有贸然打电话过去。
蒋临渊将手机夹在手掌之间,用指尖抵着自己的嘴唇,回想着方才护士对他说的话。
“他是最早送来的一批病人,到的比消防员还早……”
这怎么可能呢,周礼阳怎么可能到的比消防员还早呢?
即使出现重大灾害时各个抢险部门之间的确有联动机制,但周礼阳一个特警也不可能比消防员更早赶到现场。
除非……周礼阳本来就在现场!
一个特警在工作日“恰好”在工业园区的仓库发生爆炸之前出现在事发地,这裏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关註这起惨绝人寰的爆炸事故,死伤的数据虽然还未公布,但应该十分惨烈。
舆论沸反盈天,记者的镜头和话筒都拼命伸了过来,在急救工作稳定下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一定都会放到事故原因上!
如果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那势必会在溯州的官场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蒋临渊的思考速度一向很快,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他的等待还没有超过两分钟,掌中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蒋临渊一侧唇角勾起,蒋镇宁如此关註的态度几乎已经将他的猜想证明了一半。
蒋镇宁开门见山地问:“周礼阳现在人怎么样?”
现在筹码就握在蒋临渊手裏,所以他的腰桿子硬了不少:“想知道我的情报啊?先拿你的来换。”
“我到底是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蒋镇宁嘆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说,“跟上了,我只说一遍。你知道两年前溯州海关署的署长谭延被查的事情吧?”
蒋临渊嗯了一声,因为前署长贪得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事情在当时闹得很大,铺天盖地的头版报道几乎持续了一星期。
“谭延当年被判了死缓,现在两年期满,自动减为无期。为了早点出去,他在这两年裏非常配合,追缴回来不少海内外的赃款,还提供了不少情报。”
“谭延提供的情报牵扯很广,准确度也很高,为了不打草惊蛇,省裏秘密组建了一个调查组。这件事的保密等级相当之高,即使是组内的成员也大多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谭延提供的情报一般都很具体,除了他最近才吐出来的这一条——‘盯紧远航运输公司,或许可以钓到大鱼’,但具体是哪条‘鱼’,他却不肯说了。”
蒋临渊了然地啊了一声:“所以你们才提前派特警到远航运输公司盯梢。”
“没错,这家公司的规模很大,专做进出口业务,有自己的仓储园区,涉及的项目繁多,经侦方面说他们做账的手段很高明,洗钱的路径也还没完全摸清。”
“除此之外,这家公司内部管理松懈,但对外又相当严格,我们是最近才找到路子派特警潜伏进去的。”
蒋临渊眉头微皱:“听你的意思,你也不知道这裏会发生爆炸?”
“当然不知道。要是我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故,怎么可能只派一个特警来?”蒋镇宁气得甚至哼了一声,“到你给我情报了,周礼阳现在情况到底怎样?”
“他的下肢有严重的电击伤,估计是在爆炸后的混乱中不小心触电了,脚趾已经开始出现坏死。我已经找人帮他做截肢手术了,只要手术完成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蒋镇宁沈吟片刻后说道:“一定要保证周礼阳的生命安全,他是重要的目击者和证人,他的证词对确定溯州港爆炸事件的调查方向非常重要!”
挂了电话,蒋临渊匆匆跑回了32号手术室,深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才踩上了自动门的开关,厚重的金属门慢慢打开。
蒋临渊本以为自己会看见手持一柄长到夸张的骨锯,满头大汗地截着骨头的孟知妄,但手术室内的景象却比他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绿色的手术巾将周礼阳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条受了电击伤的可以看见白骨的小腿。
孟知妄坐在手术臺旁,正在显微镜下缝合血管,外接的屏幕上可以看见他的针稳稳地在又细又滑的血管壁上穿进穿出,没有因为蒋临渊的到来而分一点心。
蒋临渊楞了一下,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他的脚趾都已经坏死了,为什么不直接截肢?”
孟知妄头也不抬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截肢,尽快修覆血管的话说不定还有好转的可能。”
蒋临渊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孟知妄居然这么优柔寡断。
蒋临渊以前没处理过电击伤,但他知道周礼阳的伤口创面很深,恢覆的可能性并不高,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截肢,至少可以避免全身感染,保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