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两吃
这一顶顶帽子太大了、又太重了,方宇的表情终于变了:“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个卖软件的,跟什么重大事故罪没关系,跟谋杀更没关系……”
祁柏衍打断他,表情似乎很不耐:“我跟你说过了,在获得完整的证据链之前,我们警方是不会把你抓进来的,能抓你,那就是能判你。”
“卖软件?你也太低估自己了,你的主顾可都一个比一个厉害呢。黄奕平,远航运输公司的大老板。你被抓进来之前应该看新闻了吧,溯州新区的爆炸发生在哪儿?巧不巧,就是黄奕平的公司!”
“还有更巧的呢,你见过黄奕平几面?现在你看到他估计也认不出来了,他被卡车撞死在高速公路上,头都被压成饼了。”祁柏衍冷笑着做了个合掌的动作,“这次爆炸,黄奕平的公司脱不开关系,你支支吾吾、阻碍调查,难道就能脱开关系了?”
方宇被镇住了,他并非不知道黄奕平是谁,甚至隐约知道黄奕平干的那些勾当,但仍旧狡猾地装委屈,“警官,我可是很配合地提供了监控软件的相关信息啊,这些笔录上你都查得到。”
“比起配合,你更像是在试探吧,试探我们警方到底知道多少。”祁柏衍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眉骨,直视着方宇的眼睛,“连对冯吉一鱼两吃的事都不告诉我们,你管这叫配合?”
之前方宇被扣了大帽子,虽然有点慌,但整体上阵脚没有乱,在听到冯吉这个名字后,他的表情却是真的变了!
看监控的蒋临渊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了,皱眉问道:“这个冯吉又是谁,溯州官场上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舒孟雪解释道:“是你们带回来的那部手机的主人,鉴证科刚查出来的。”
这时只听祁柏衍又咄咄逼人地说:“冯吉如果死了,杀他的人用的是你的定位软件,这个谋杀罪的从犯,你担得起吗?”
“他……他的手机……”
“我说的不是手机!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骗我们!”祁柏衍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方宇,认罪认罚这四个字儿不是你签个字就能轻判的,我们看的是态度,你要是不配合,我们有的是加重刑等着你。别搞到最后蹲了十几年出来,老婆没了,孩子也不认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再叫我们。”祁柏衍站起来,双手抱在后颈上,伸展了一下肩膀,“时间不等人,趁冯吉还没死,趁你还有立功的价值,把小聪明收一收才是大聪明。”
说完这句话,祁柏衍拍了拍旁边搭檔的肩就走出了审讯室。
走出审讯室后,祁柏衍跟外面站着的郝队一起站在了监控屏幕前,这颗高清摄像头将方宇的每个小动作都捕捉地清清楚楚。
“他紧张了,快招了。”郝队指着方宇搓着大腿的手说,“你诈供的水平倒是真不错,跟你退休的师傅学的?”
祁柏衍回道:“陪他熬了这么多夜,他怎么也要教点东西给我。”
祁柏衍给方宇的信息,三分真七分假,大半都是他自己猜的,实的地方说的重,虚的地方说的凶。
有的警察审讯的时候喜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祁柏衍倒不是这个风格,主打一个层层加码,汹汹的压力一波更比一波大,直到将对方的心理防线摧毁得连渣都不剩才堪堪收手。
这么多年,顶得住祁队压力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点名非要祁队给压力的,有且只有韩忱一个。
郝队背起手,眼睛没看祁柏衍,若无其事地说:“基层难熬,省厅空出了个行政岗,你该考虑考虑了。”
祁柏衍轻轻笑了一下:“颜法官给了你几条烟?”
“嘁,你这小子别乱说啊,玷污我们光荣的战友情。”郝队瞪了祁柏衍一眼,之后语气又软了一点儿,“可怜天下父母心,等你以后做了老爸就懂了,要是有个跟颜检一样漂亮的女儿就更懂了。”
祁柏衍避重就轻地说:“父母心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师傅说,要做个好刑警至少要在基层待二十年,我才干了一半儿,还差得远呢。”
郝队深邃的目光似乎要将祁柏衍穿透:“柏衍,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做一个好刑警,答案只有你知道。”
祁柏衍装傻地摸摸鼻尖儿,哼哼着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留在审讯室裏的搭檔对着麦克风说:“祁队,他愿意招了。”
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祁柏衍求之不得:“郝队,先走一步。”
心理防线这东西,只要击溃一次,后面的事就都好说,跟律师商量之后的方宇倒豆子似的招了个干凈。
方宇的公司在业界是很出名的,技术好价格高,但道德底线很低,正规公司不愿意接的活儿,找他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