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微微停滞了一下。
苏樱眉梢一抬,噙着笑,想下一步对方就会停下车,转过头,皱眉看她。
然后。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也过去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宾利只是缓了一下,就迅速恢覆了原来的速度。
而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
连表情都没有半点起伏。
苏樱略带玩味的表情都快僵了,也没分到男人半个眼神。
“……餵。”苏樱垮下脸,叫他。
男人仍然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刚喊你怎么不理我?”她质问。
“是么,”廖修和声音很平静,“没听到。”
“你睁着眼说瞎……不对,你竖着耳朵说聋话呢!”苏樱自创了一个词,觉得很贴切,“喊你老公你没听见啊?”
恰逢红灯,车速缓了下来,最后停在路口。
男人扶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
似乎极轻微地嘆了口气,又道:“别乱喊。”
苏樱扬起眉毛:“这怎么算乱喊呢,我们不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吗?”
她来了劲儿,戳了下对方的手臂,撑着安全带半站起来,身子一转,白裏透粉的小脸就这么杵到廖修和眼前,挡着他看红绿灯的视线。
“你说对不对?”
廖修和坐得很直,脖颈轻贴着座椅上的靠枕。
他垂眸看她,没有回答。
过了半晌,苏樱别得腰酸,姿势有点维持不住。
可就这么坐回去又觉得拉不下面子,便别别扭扭地撑着。
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委屈,本来上翘的嘴角有些掉了下来。
不是很明显,她不是轻易愿意示弱的人。
如果不是廖修和,可能也没别人能看出来。
在红灯转绿的那一秒,廖修和动了动喉结。
苏樱却突然洩了气,撇了撇嘴,坐了回去。
一边无谓道:“随便啦,不想我喊就不喊咯。”
又兴致寥寥道:“你真是没怎么变。”
没什么意思的一个人。
她窝到座椅上转了个身,侧躺面对着车窗,留一个背影给廖修和。
廖修和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踩了油门,在路口左转。
一路上苏樱闷闷地都没再说话,廖修和也不是多话的人,车裏便寂静无声。
后来苏樱觉得有些困,就调了下椅背,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脱了鞋蜷在座位上*。
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可能今天跟廖修和交流太多,她破天荒梦见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四岁多,母亲刚刚重病去世。
她哭得厉害,也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小人儿身体裏哪裏来的那么多水,自己躲在衣柜裏一上午能把整条袖子哭到湿透。
还不是一天两天,是真的哭得没日没夜。
幼儿园也不去上了,饭也不好好吃,连以前最喜欢的“修德哥哥”来家裏也没有吸引力了。
谁都拿她没办法。
后来还是舒平把小儿子廖修和从乡下姥姥家接了回来,想到两个小朋友是不是能说上话,就让廖修和去苏樱家做客。
他到的时候苏樱还自己窝在衣柜裏,抱着膝盖,陷在柔软衣料与玩偶之间。
她听到楼下大门打开,大人们在讲话,也听到有很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不是她父亲,不是廖修和的母亲,也不是家裏的阿姨。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她屏着呼吸,也听不到。
那脚步声在衣柜门口停了下来,顿了顿,然后衣柜门被轻轻敲响。
小姑娘本来也是不想搭理的,但她刚哭了一阵眼睛发涩,又被悲伤情绪缠绕得很累。
便转移了註意力,想门口到底是谁。
就还是拉开了衣柜门。
那会儿是傍晚,夕阳将房间撒上一片静谧的橘红。
微凉的风吹进来,吹动着窗边轻薄的白纱。
而廖修和在光裏。
男孩蹲下来,和苏樱平齐高度,认真地看她。
苏樱楞了楞,问:“你是……廖修和?”
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却很轻易便猜了出来。
前两天舒平便说要带他来她家玩,只是那时候她听在耳朵裏,也没什么反应。
小孩点了点头,又告诉她:“你爸爸说,下楼吃饭了。”
“……噢,”苏樱没了兴趣,把下巴埋回膝盖上,说,“我不想吃。”
过了一会儿,那蹲下来的小腿也没有动弹分毫。
苏樱没抬头,闷闷地说:“你去吃吧,我不去了。”
廖修和还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