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廖修和站在苏樱家门口,看着房间裏面,一时没有动弹。
北清家园的房子是苏樱毕业后自己租的。
她那时候和苏耀文的关系降至冰点,她便也不想吃用家裏的,毕业之后,吃喝住行都用的自己大学时兼职攒下来的钱,一分钱也没管家裏要。
也因此,北清家园这套房子的配置,比她从小到大的要差太多。
而且原来房东的审美极非常土,从房门到踢脚线都镶着金边,客厅头顶一个硕大的、五彩斑斓的水晶吊灯。
七匹马也拉不回来的硬装。
好在苏樱对房间的审美要求不是那么高,这套房子除了这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交通方便价格优廉,一开始住进来是觉得有点辣眼睛,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
但是显然,头一遭进这屋的廖修和没有习惯这一点。
他站在门口,沈默了又沈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最后看向苏樱的视线裏甚至带了点同情。
苏樱:“……”
“你楞那干嘛啊,”苏樱哼道,“来帮忙还是来当监工的?嗯?”
廖修和收回视线,进屋,很自然地弯腰,拉开鞋柜的门,准备找双鞋换。
“直接踩进来吧,”苏樱道,“哪来的男士拖鞋给你用。”
廖修和俯身的动作一顿,却仍是拉开了鞋柜门,在上下三层挤得热热闹闹的女士鞋中巡视一圈。
才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苏樱竟然*觉得他心情好像还不错。
这男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这些、这些。”苏樱指着刚刚收拾好的一堆东西,指使道,“你先往楼下拿,然后再上来一趟。”
廖修和没有多说,一层一层挽起衬衫,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在五彩斑斓的水晶吊顶大灯下。
廖修和的动作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他挽起衬衫袖子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仿佛外科手术的前奏,而下一秒,他就能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开始一场精准而利落的手术表演。
苏樱看着看着,别过脸。
这个男人,真是。
她别过头,看着贴了金色花纹墻纸的墻面,喉咙裏嘟囔一声:“餵。”
看不到廖修和,但她仍感觉到对方停下了动作,似乎正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你……”微信裏她气势汹汹,当面反而不太好说出口了,“你到底有没有屏蔽我啊?”
……
等了五秒。
十秒。
半分钟。
苏樱都没有得到回答。
她没忍住,竖起眉毛一扭头。
屋裏空空荡荡的,廖修和早搬着东西下去了。
“……”
苏樱收拾的东西大多比较零碎,主要是为了凸显生活气息,显得两人真的在一起住着,浓情蜜意。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住进紫竹花园,开玩笑,她自己又不是没地方住,也不必为了做戏如此牺牲自己,和这么一个闷葫芦渣男日夜相对。
其实心裏是有点闷的。
一次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好像就很难再问出口第二次了。
毕竟她其实,真的还挺在意问题的答案的。
也不想被知道这种在意。
因而从北清家园到紫竹花园的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裏。
苏樱一直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地方。
廖修和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两人又花了两趟把苏樱收拾的东西搬了上去。
舒平为两人准备的房子,实际上,苏樱一次都没来过。
准备试镜忙是一回事,另一个原因是,她自己也觉得别扭。
自从那次从廖家回来之后,就开始觉得别扭了。
因为舒平是真的把她当亲女儿,也是真心为她和廖修和的婚姻而觉得高兴。
是带着这种心意,为两人精心准备的房子。
而如果苏樱假装对这些一无所知,大大咧咧地就这么踏足这间房。
就好像将舒平的真心弃之不顾,是毫无内疚地欺骗。
虽然本质上,她现在做的也没什么差别。
廖修和打开外面的防盗门。
房间裏是很简约的北欧风设计,饱和度很低的淡色地板和家具,上面配有淡粉的单色系软装,目光所及之处,简单且清新。
干凈的设计既和廖修和一贯的气质审美相得益彰,又使用暖色让房间的气氛柔和温暖,契合了苏樱的喜好。
苏樱站在门口,手掌贴着冰冰凉凉的金属防盗门,一时没有什么动作。
真的……很好看。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母亲去世得早,苏耀文也是个不懂怎*么照顾孩子的,嫌打理她麻烦,便准备了一衣柜的t恤衫和运动裤,又给她剃了个小男孩似的短发,就这么糊弄完事。
那时候舒平在邻市疗养,有那么一阵没有关註苏樱。后来回来,一进苏家的大门,就看见一个雌雄难辨的小泥猴在树上跳来跳去。
当即给她看得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