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樱的话,林熠也停下了脚步。
站了许久。
才突然转过身,带着有些急的步子跑到苏樱身边。
神色裏有慌张和担心,焦急地问:“他没对你做……”
还没说完。
她又突然剎住脚步,却看向苏樱的身后,睁大了眼睛。
苏樱正奇怪为什么。
就听见廖修和离得很近的、冷冷的声音:“你做什么。”
她猛地转头。
廖修和冷峻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像一座陡峭尖锐的山峰,歪了歪视线,看见廖修和前面。
是宋承那张伪善的笑脸。
宋承轻轻一偏头,和苏樱对上目光,轻松又愉快地笑了。
说:“又碰见了,真巧啊。”
苏樱问:“你怎么在这裏?”
说出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个女声重迭。
发问的不止她一个。
林熠身体有些抖,却拨开苏樱与廖修和,站在了最前面,直直地看向宋承。
宋承看见林熠,表情顿了顿,笑得温和却让人悚然。
他抬起手,手掌似乎马上就要抚上她的脸颊。
苏樱忙上前一步,把林熠往后拉了一点。
与此同时,廖修和也扬起胳膊,抓住宋承的手腕。
他的手掌钳得很紧,宋承甩了几下没甩掉,脸色有点发青。
“真晦气,”他骂道,“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
廖修和没理他,也没松手。
垂着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林熠问:“你怎么在这?”
宋承有些狼狈地被廖修和扣着,听见林熠的话,倒是也不挣扎了,只是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不能在这?”
他语气很柔和:“熠熠,快让你朋友把我松开。都是误会,对不对?我把我们的家买了回来,你回来住,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林熠睁大眼睛,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房子……不是你让我卖的么……?你那么着急,那么便宜就让我卖了,怎么……”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宋承,语气喃喃:“我父亲的公司是不是也是你?宋承,你……你到底……”
突然承受不住一样,林熠蹲在地上抱着头,崩溃地尖叫起来。
苏樱忙蹲下身看林熠的情况。
林熠身子抖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情绪很不稳定。
廖修和见状,立刻道:“先走。”
随后攥着宋承手腕的手一别劲,把人往地上一贯,膝盖顶着对方后背上某点,往下一压。
他用的劲儿巧,不会造成什么后遗癥,但那一下会很疼,而且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宋承没受过这样的,惨叫一声,伏*在地上。
苏樱搀起林熠先走,廖修和断后,他倒着走路,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承。
宋承尝试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只得抬眼盯着他,阴恻恻地说:“我可以告你人身伤害。”
廖修和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说:“我等着。”
说罢转身,半点眼神也没留给他。
离开了宋承之后,林熠的情绪平覆得还算快。
她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坐在苏樱的宝马后座上,苏樱正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柔和地安慰着她,廖修和在前面开着车。
她撕了张纸巾擦眼泪,沈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苏樱道。
车还在马路上平稳地开着。
坐上来的时候廖修和什么也没说,苏樱也没问去哪儿。但这会儿看着沿途风景,苏樱心裏也逐渐有了数。
窗外的路从八车道换到四车道,最后开上乡间的泥泞小路。
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廖修和停了车。
打开车门,放眼望去。
橙粉色的夕阳落在遥远的天际,染红大片大片的原野,油绿色的庄稼随着风隐隐摇晃。
天地之间,只有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响。
连呼吸到肺裏的空气都是干凈的。
廖修和停车的地方有一处凉亭,不是农忙时节,这裏不常有人光顾。凉亭裏落了点灰,石桌上搁了个豁了口的水杯。
苏樱拿纸仔细擦了擦石凳,林熠顺从地跟过去坐下。
她眼睛通红,眼皮有些发肿,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坐在石凳上,仿佛没了骨头,下一秒要被风吹散。
廖修和没过来,而是远远地靠在车上,迎着夕阳。
风撩动他的头发,他垂眼望着原野。
“聊聊么?”苏樱问林熠。
林熠和宋承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她家裏条件已经恢覆了,没能考上重点中学,便去了学费比较昂贵的贵族高中,父母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吵架,整个家看上去,也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但没多久,林熠就撞破了父亲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
她大受打击,犹豫再三,正准备告诉母亲,却从母亲那裏得知,她不仅不在乎,身边的人还不比父亲身边的少。
林熠那时候还小,表面上再封闭,内心也秉着少女的烂漫与纯真,笃信一生一世一双人。
因而知晓这种事,一时无法接受。
宋承就是那个时候闯入林熠的世界的。
在那时候的林熠眼裏,宋承虽然其貌不扬,但能力突出,成绩优异,为人温善。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非常好。
他能够体贴地照顾她的情绪,敏锐地察觉她的感受。对她性格中的弱点,那些犹豫,唯诺,优柔寡断,从未表示过不满与评判。
他说:林熠,我知道你是脆弱的,脆弱又柔软,像一汪池水一样漂亮。
他说没有人能发现你的美,只有我。
于是他们走在了一起。
刚开始的一切都挺好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宋承总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占有欲,了解林熠的行程与社交,并提出限制与要求。
林熠最初觉得并不舒服,但宋承的语气很诚恳,理由又让人信服。
他说:林熠,你太善良又天真,太容易受到伤害,我不能让你就这样暴露在世界的阴暗之中。
他说我来保护你。
林熠就这么相信了。
她逐渐断了和周围朋友的联系,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宋承身上。她开始看不到世界,看不到其他人,满心满眼,就只有宋承。
宋承的喜好,宋承的工作,宋承的衣食住行,宋承的喜怒哀乐。
宋承的快乐就让她雀跃,宋承的痛苦让她惶恐。
她深陷其中,什么也无法察觉。父母知道宋承后大肆反对,宋承却对她说:他们自己的婚姻都已经那样,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于是林熠坚决地背过身去,不再听从父母的声音。
宋城说要远离伤害自己的原生家庭,林熠就与其一刀两断。
他劝林熠把别墅买了,说这个别墅的存在,本质上是父母对你的驱逐,你卖掉它,作为断绝与父母关系的证明。
才能说明你真的不再倚靠他们了。
林熠便把房子挂上了网站。
她的别墅地理位置很好,属于这些年有钱也买不到的房子,甫一挂出,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
愿意出高价的也不少。
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个拿着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价格,来和林熠谈判。
林熠本来是不考虑的,她已经在谈几个买家,价格也让她觉得满意。
宋承却说:林熠,难道你还想靠着父母挣钱吗?他们的钱给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说不如便宜卖了,这房子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
那时林熠已经对宋承言听计从,没怎么想,就照他说的做了。
只是心裏有压抑已久的一处,隐隐地觉出一丝痛感。
他们和代理人做了交接,商定了搬离时间,找到了新的住所,准备搬过去。
直到搬家前的几天。
林熠收拾东西时,无意识看到宋承书房裏,夹在一本书裏的一张清单。
是很多年前的草稿纸,林熠高中时学校发的那种,现在已经变得又薄又脆,纸质也泛黄,上面是宋承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