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孩童的哭嚎声、妇人哀怨的哭泣声,
男子暴跳如雷的埋怨声,时断时续,哪怕伴随着晚风温柔,
也扰得人心浮气躁。
绿树,凉亭,
石桌上已凉透了的半杯茶。
“小的给大人换杯新茶?”家仆小声的对看着远处不知喜怒的男人说道。
“不用了,你下去吧。”白沂琳背身站立,
他的心像是个迷,白家上下都摸不清猜不透,
因此下人对待他通常都是谨小慎微。
此地的凉亭在高处,白沂琳的视线虚无缥缈的飘散,他回想起今天王慕倾撅着嘴对他说,舅舅你的长孙除了说谎一无是处的的小表情,
他嘴角微动,这是他少有的情绪显露。在他的记忆裏,
妹妹的女儿小慕儿永远是那个胆子小小的娃娃。
白沂瑶和王晋和的婚事让她和白家人闹僵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有三年,
白沂瑶连过年都没有回过白家,
直到慕儿的出生,
关系才得以缓和。
那一年除夕过后,
已成人妇的白沂瑶第一次带着王晋和和女儿回来娘家,白沂琳还记得初次见到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慕儿冲着他眨着大眼睛,她胖胖的嘟嘟嘴,开口一声舅舅暖化了他整个人。他那时已有自己的儿女,却依然觉得小慕儿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子。
他对小慕儿的喜欢,
追根溯源是对妹妹的喜爱,他和白沂瑶是亲兄妹,
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她是他父亲唯一的女儿,两个人在父亲的教导下一起长大。
少时,白沂琳常常觉得父亲更偏爱妹妹,甚至远超过他这个儿子,父亲常常说瑶儿的才智远胜于自己,感嘆瑶儿不是男儿。他妒忌妹妹,却也爱护她,那是她唯一的妹妹,小他三岁,他们从追逐打闹的孩童,到互相争赢、挖苦打趣的幼年,再到谈书论政争强好胜的少年郎君和不喜争斗的温润的闺秀。
数年之后,院落之中,屋檐之下,他已为人父,而妹妹也怀抱着小婴孩儿已是小团子的娘亲。那一年是丰收年,百姓安居乐业,城中繁华鼎盛,街道热闹非凡,爆竹声响就没怎么断,他和妹妹难得安静下来说上一两句话。
“瑶儿的女儿怎么这么胆小!”白沂琳看着被爆竹声吓坏的小慕儿一个劲儿的往她怀裏钻,“我看瑶儿的女儿和你也不怎么像。”
“我看知儿是和兄长一模一样。”
“知儿头脑如常人,不及你我半分,怎么能一样?都说瑶儿看人最准,怎么做了娘亲之后不及从前了?”
“知儿满嘴没一句实话的样子和兄长一模一样。”
白沂琳嘴角的笑容收起,他自言自语般的说,“慕儿护着人的样子倒是和你一模一样。”他看着天感嘆,“看看你女儿选的夫君,她来了不过半日,白家都要被她挑拨翻了。不过,是个会疼人的...”
白沂琳从凉亭裏面出来,正好碰上身着朴素衣衫,手持佛珠的妇人,那正是他的发妻。
“可曾用过饭?”白沂琳淡淡的开口。
“我儿在军营裏还不知吃上一口温热的饭菜没有。”妇人瞥了他一眼,便走进了佛堂。
敞开的门,妇人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木鱼有节奏的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她口中默念着为她的儿子祈祷平安的经文。白沂琳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每个人的心都像一个深潭,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面。一个人藏的再好再深,如若身边人有心,便可知我懂我。若我之于别人无足轻重,我不藏不隐,也引不了他人看我一眼,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去探寻。
家,人丁兴旺,却无一人愿知我忧愁。
和白家浓郁的烟火人气相比,整个王家冷清之意尤为明显。没有孩童的吵闹声音,没有妻与妾的怨念,没有嫡庶的争斗。这么大的宅院裏,就只有三个主子,交错碰头的家丁都埋头干他们自己的活儿,因此院子更多的是鸟叫声。
在回来的路上,余夏就发现王慕倾一副闷闷的模样,她在马车上都没逗好她,现在回到房裏,王慕倾坐在床边,余夏戳了戳她的脸颊,“还在生气啊?”
“我以后都不要去他们家了。”显然小人儿还在生她表哥一家的气。
“那外公呢!他不是很疼你么,外公知道了该多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