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城中流传着这样一句戏言,
楼外楼裏出骚客,怡红院裏出富贵,勾栏子裏面耍流氓。在无形之中,
人们竟连烟花之地都划分了等级。
其实对于想要玩乐之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对于有些人来说,
有两件事极具诱惑,一件是饥饿时闻到顶气儿出锅的肉包子的香味,
还有一件便是在那烟花之地门口那的一声声娇人的“来呀,来啊!”
“别,
姑娘别,小生...还要去四方斋买书。”
“小哥说笑,难道我不比那书本有趣,咯咯,
你怎么不敢看我啊!呦,你耳朵都红了呀。”
“我..”年轻的书生衣衫因穿洗多次早已退成了淡色,
他十年寒窗苦读受尽了邻裏的冷嘲热讽,为了买得起四方斋关于冬试的书本,
他在集市上卖了几个月的柴,
省吃俭用才攒得这么几两银子。他不能被拉进这等玩乐的地方,
他抬起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半遮半掩的肌肤。
“好看么?咱们去裏面看,
裏面有灯光,保证你看得更清楚...”
书生红着脸推拒着,可脚却还是迈进了那高高的门槛。
“这风尘之地真是害人。”贵公子打扮的萧山嫌弃的摇着头。他旁边穿着粗布衣裳装扮成跟班的余夏反而没有说任何话。
她不认为一个清醒的男子若是真的不愿意,能被一个女子拉走。若是心中坚定,还没等到那句诱惑,
便已匆匆路过。或者真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从这裏经过便不会被诱惑。
迟疑才会停留,
好奇才会观望。
心中早已有火种,那一声来呀,便被当成了星火。
怡红院的姑娘热情,一看到进门的是年轻公子,几个姑娘争抢着把身子都贴上来,萧山避她们如避蚊蝇,余夏还没等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便有衣着暴露的女子靠过来。
“小哥,生得好俊俏啊,你家主人在享受,怕也用不着你侍奉,要不要和姐姐到后面去畅游一番。”女子风情万种,穿着薄纱,她故意放低身子让余夏看着她的沟壑。
余夏轻笑一声根本不想理她,女子看她不上钩,言语轻挑的笑声说道,“不收小哥银子...”她从怀掏出了一个香艷的肚兜往余夏手裏塞。余夏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她把手背过身后,那散发着呛人香味的肚兜掉在地上。余夏不留情面的拒绝,“我对姑娘并不敢兴趣。”
那女子也不恼,默默的拾起肚兜转头对后面进来的男子笑脸相迎,言语奉承。
余夏四处环看,留意着周围的人。
在来怡红院之前,余夏以为所有的青楼都应该像“楼外楼”那样,但她还是道行太浅了,想象的过于简单,因为这裏玩的可比“楼外楼”花样多。
无意间有一个奇怪的身影闯入了余夏的视线。那人穿着玄色的窄腰长衫,腰带扎得一丝不茍,纤细的腰身明显。
女子的腰身要比男子细些,肩膀也会窄,扮男人扮久了,余夏一眼就看出那人是一个女子。
而奇怪的是,她头戴一个带着黑纱的斗笠,明显的不想人看见她的脸,但退一步来说,不想让人註意为什么还要大摇大摆在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刻这样子从正面楼梯下来。
那人距离余夏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余夏闻到淡淡的香味,不同于胭脂香,那是一种类似于燃香的味道,而且这味道似曾相识。余夏低下头无意间瞥见那人手指把玩着另一手指上面的戒指。
“这人一定是怕遇见熟人,所以把脸遮的严严实实,朝裏面当官的最喜欢这样了。”萧山解释道。
“朝中的官员也喜欢来这裏?”
“也没亲眼见过,但是坊间传闻裏都这么说...”萧山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註意他俩,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说连王爷都是这裏的常客呢!”
“坊间传闻,呵,也不一定可信啊!”余夏迈上最后一个臺阶,想到什么,回过头去找刚刚那个戴着斗笠的人,但那人此刻已经不见了。
她在那裏发怔,没来得及回神之际,被后面的一个人撞了她的肩膀。
“你瞎么?”明明是男人撞了余夏,嘴裏还不干不凈的骂人。
萧山看着余夏被骂,恨不得一脚把那男人踹下楼,但余夏担心再生枝节,所以及时拉住了他。在余夏给男人道完歉后,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故意的。”萧山知道那男子太多黑料,气得不轻。
“你认识他?”
“城子裏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城裏第一纨绔,什么做损的事他没做过!”萧山说起了他来咬牙切齿。
那男子名叫李游,父亲在朝中任一个修书的文官,不是什么大官,也是比较低调谦逊的人,偏偏这个二儿子没有任何本事,还坏得要命。萧山提起他的一个邻居家的姐姐,眼圈都红了。那个如花一样的邻家姐姐刚刚定亲不久,便被李游欺辱,而后不堪受辱跳井自杀了。
余夏问就没有官管么,萧山摇头嘆息,说那样的事对于女孩儿家来说太丢人了,是宁可死也不会报官的。
余夏攥紧拳头,望向没有走远的李游。
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还在那裏骂骂咧咧的宣洩着自己的不满,“李演真是个伪君子,父亲说起他,总说他读书好,有涵养,我呸!还不是也来这楼子来寻欢,父亲就是偏心于他,呵,他来寻欢,我也来寻欢,我们都是一样的。他凭什么要呵斥我离开,这怡红院是他开的么?我为什么要离开?”
“二公子消消气,咱别跟大公子置气。咱们还是走吧,要是他和老爷说什么,您下个月的月银可就都扣没了。”
“呸!我会怕他。走,去楼外楼!”
萧山对着余夏解释说,“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他大哥李演就比他好,每次弟弟惹了事都是他帮着擦屁股,还有一次李游打了人,李演知道后亲自把他押到了衙门去,听说关了半月呢!要是李演这样的正直的人当了官,也算是百姓之福吧。”
余夏把这当成一个小插曲,她可没有忘记她来这裏是做什么的。
他们寻了一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二楼的雅间裏几乎是没有私密性可言的,四周纱帘围挡营造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样子,桌与桌之前虽刻意保持了一定距离,但是临近的人还是能听见些许嬉闹的声音。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这时老鸨亲自过来给他们介绍姑娘,余夏使了个眼色,萧山会意的应下了老鸨的推荐。
四个姑娘围绕在萧山身边,萧山如坐针毡,偏偏又不能呵斥她们走。姑娘们虽然说话露骨,但看萧山不怎么热情,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酒菜没人动手脚,似乎也没有女人贴上来。
余夏觉得费解,只是这样嘛!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若是按照以前的套路,王府内现在一定会有人在王二娘面前嚼舌根,以王二娘的性格会跑过来这裏求证,然后会有女人赖着自己不放,到时候“铁证如山”,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但这些好像都没有发生。
余夏告诉萧山自己要去茅厕,她一个人在二楼和一楼转了一圈,余夏安排的人看见余夏后都摇摇头,表示没有可疑的人。
这不应该啊,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
那人那么高调的留下蛛丝马迹,还把孙谋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当天喜鹊也不明去向。不就是提醒着自己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让自己忌惮么!那个人算准了自己会追到这裏,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余夏瞥见之前给她肚兜的女子正匆忙的往后院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怡红院的后院比想象中的大得多,几个土路小道七拐八绕,就偏离主楼,并且越来越远。余夏此刻身边没带人,顾忌是圈套没敢再往前靠近,但是远远的看见那女子投入了一个男子的怀抱,两个人在树下卿卿我我,动作出格。
余夏嫌弃的转身,什么玩意。
原路返回时,余夏隐约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假山?她经过那裏发现裏面有一个敞开的暗门。
从这头望过去,另一头应该是个密室?
余夏蹑手蹑脚的靠近,没走几步便听见了裏面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