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姑爷日日都伴在小姐身边,
夸张到就连小姐上茅厕都要守在附近。”书房裏,秦子庭向王晋和禀告余夏和王二娘相处的细节,自前日起,
王晋和又要求他盯住俩人。
“她是在等慕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才会这般紧张...”王晋和的眼神黯淡,这次王慕倾反常的“离开”太久了,
他断定这缘由必定在余夏身上。
他沈默了片刻又问,“余夏的燕停阁生意怎么样?”
“极其惨淡,
只有一楼的戏院有一点微薄的收入,而去捧场的人也都是给姑爷做工刚解决温饱的工人。”
“呵,这帮工人也真为她着想。”
“另外,姑爷她...”秦子庭犹豫着,
他还未想好这事该怎么和王晋和说,或者该不该说,
他觉得王晋和对余夏的态度很微妙,有时他像是真把余夏当成亲人小辈一般关註,
就比如一下子拿出那些黄金借给余夏,
那几乎动用了王家所有商铺的流动周转资金,
这要担着很大的风险。可有时王晋和又像是十分看不上余夏,
处处嫌弃又防备。
“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秦子庭明显感到王晋和的不悦,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最近的事尽数交代清楚。
京城中的绸缎商铺不下百家,那些江南的绸缎商每年会分几次带着商队给京城的绸缎铺子送货,再在京中逗留数日,
采购一些书籍字画、药材或是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带回江南贩卖。
一年中,通常每到年底供货量最大,
因为一年到头,家家都要置办年货。而且年关又要结算银两,定下明年拿货的价格,所以每到这时绸缎商队的管事会在京中逗留很久。
而就是这时,余夏亲自把邀请的帖子分发给了在客栈落脚的各个商队。
“姑爷可能是想把这些商队争取过来发展成客人,毕竟他们每次的人数都不少。而京中的客栈也挺紧张的。”
“子庭,什么时候你也搞这些虚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搞不清楚么?”秦子庭跟随他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他们自然都清楚商队的那些事。
那送货之路辛苦,又风吹日晒,就算身体强壮的人全程走下来也多半会吃不消,那些老板掌柜身娇肉贵的又怎么会亲自带商队。多半带掌事的都是深得主家信任的家仆,可这样一趟差事,挣得又是辛苦钱,有几个人会去余夏那高出普通酒家、客栈一大截价格的燕停阁去挥霍去享受!
就算有年轻力壮的老板亲自带商队,就算他们都去余夏那裏,又如何?难道余夏一年只挣几次银子?她剩下的时间裏就掐着手指头等这些外地的客人?
这些道理,余夏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明白,王景和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王晋和又想起前日,自己在家门口碰到余夏时,她对自己说得话。
“过几日,小婿送泰山大人一件礼物,就当做您借给我钱的答谢,请泰山大人一定不要推辞,您不需做什么,只需静静的等待。”
静静等待,等待的又是什么?
城中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客栈门口,余夏送出手中最后一张邀请帖子,他礼貌的行了一个拱手礼,“今日和王公子交谈甚欢,明日在燕停阁设宴,还请王公子务必光临。”
“余公子,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你我非亲非故,生意上又无半点往来,请我去城西食住,又不收钱财,这样做是有何利可图?”年轻的老板说话直白,不拐弯抹角,而余夏也回得干脆,“在下的岳丈是王晋和。”
只需这一句简单明了的话,比得过无数吹捧和解释,王公子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商队买卖的订单都是一年一签,而今刚到年底正值洽谈明年货品合作的事项,想必这免费的午餐就是王晋和笼络人心的手段,比起不明缘由的恩惠,大多数的商人都会更喜欢这种简单明了,互惠共利的礼尚往来。
王公子的顾虑被打消,当下肯定的回覆了余夏,明日必定去城西赴约。
余夏那紧绷的身体终于不用装模做样了,她伸了个懒腰,“这两天板着说话可太累了,这文人不好当,没想到当商人也这么麻烦,真不如做个咸鱼来得舒服。”
“您这就累着了!那燕停阁的人也差不多快气晕了。”尤其是他的亲姐,听说余夏请人白吃白喝,这钱还没赚就开始变本加厉的赔钱,气的差点当场飞天,萧山小声的埋怨,“太败家了,金山银矿都不够您败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免费请他们吃住?”
“没有客人咱们可以去拉,或者咱们的价格降一些,为什么要做冤大头请他们白吃白喝?这就算了,他们还把人情记在了别人头上,说是您的泰山大人,可也没看您和他有多亲。”萧山嘀嘀咕咕,心裏的话不说出来他觉得自己都要憋死了。
“小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余夏拍着他的肩膀,“但眼光是要放得长远一些。现在呢,我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你若办好了,那便是要风得风了。”
萧山将信将疑,看着余夏的眼神又觉得准不是什么好事,想到上次他被余夏忘在了那“盘丝洞”裏,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放心,不是让你去烟花之地,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嘛...”余夏靠近萧山的耳朵轻声说出她的计划。
萧山瞪大了眼珠,难以置信的问,“啊?这样能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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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街巷熙熙攘攘,李游坐在马车裏等得烦躁,他那个惹人厌的哥哥李演不知道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坏话,父亲不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学无术,还彻底停了他的月钱。
他不明白他做什么了,竟得到全家人的挤兑。明明他也是嫡出,怎么活得像个庶子。
他越想越气,便把所有的不如意发洩在了驾马车的小厮身上,“干什么呢,停在这裏多久了,你是不是皮子又紧了?”
“二公子,实在是前方的路被堵住了过不去啊,现在后面的马车也过来了,掉头都来不及了。”
“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李游从车上跳下,一脚踹翻了小厮,他向前步行几步,并拨开了前方围着的人群,这才看清是一个白发的老妇人领着一个两三岁的稚童坐在一辆马车前嚎啕大哭。
那老妇人前面站立了一个容貌俊秀的公子在向他们恭敬的道歉,可不管她说什么,老妇人就是一口咬定是被她的马车撞伤的,还扬言要去见官。她这般哀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整条街都被堵住了,大家七嘴八舌都是在说那公子的欺凌弱小。
本来也是闲着无事,李游便也看起了热闹。
他想那个俊秀的公子一定是个书呆子,竟把整个钱袋给了那老妇人,那一袋子银子都够他去楼外楼逍遥半月了。人心贪婪,那老妇人一看给钱给得这般痛快,竟然贪得无厌说了个多十倍的数字。
那公子说自己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老妇人和孩子立刻又哀嚎起来。眼看着动静越来越大,围观的人只多不少,要是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困在这裏一整天?
李游没有什么帮别人的习惯,但他更不想堵在这裏干等着,而且此时他正愁心裏这股火无处发洩,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他怎么会放过。
他扒开众人,上去一脚踹到了老妇人的肩膀,“老不死的,别挡你爷爷的道。”他这一脚踢得可真狠,连带着老妇人头上戴着的假发都掉了大半。
看着老妇人头上露出的黑发,众人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一个骗子。
骗子带着孩子急忙逃窜走了,而李游还觉得每发洩够,只能骂骂咧咧,“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李游正要回到马车,可却没想到那个容貌俊秀的男子竟叫住了他,“今日幸得公子相救,要不然,在下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公子若有时间,在下想请公子去喝杯酒水,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李游仔细的看了她,才发觉原来此男子不只是容貌俊秀,简直可以说是貌比潘安,再看看她手上带着的戒指,随便摘下一个都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上一个三进三出的宅子,还有她腰间挂着的玉佩,那通透的白玉,可以称得上是上品中的上品,简直是极品,那价值一定不菲。
李游心想反正他也没银子了,又不想回家被他爹指着鼻子骂,莫不如去蹭顿酒喝。那公子又说请他去的地方在城西,那城西就是下九流呆的,有什么好地方是可以喝酒的,但他还是答应了,他的小厮还有几分担忧要劝阻他。
他只说一个大老爷们,难道他还会被算计不成。
俊秀公子对他客气有礼,她介绍了自己,“在下余夏!”
马车初入城西,李游就发现这和自己印象裏的城西完全不同,街边不同,更干凈了,脚下的路似乎也更平整了,马车行在上面也不会跟着打颤了,他上次来城西是什么时候,记不得了,但这和他印象中的地方完全不同。
当他从马车上下来,更是惊艷得脑中一片空白。
那简直是李游从小到大见过的最漂亮、最特别的建筑,流动的曲线做装饰,还有能工巧匠在檐角雕刻的动物,连羽毛都根根分明。他想象中的皇宫内院也不过如此吧,再看门前那一大块前庭的等候区域停放了二三十辆一字排开的马车,周到的竟还有马槽供给马儿食草。
就连驾车的小厮、工人休息的地方也是石桌石椅,李游从来不註意那些底层百姓的人间疾苦,但看着这人数,他便可推断出着楼裏面的贵客是多是少。
走进燕停阁的一楼,是一个戏院。臺下叫好声不断,李游便好奇的往臺上看了看,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唱段,不属于认知裏的任何一派,故事也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讲述的是一个大户人家总被人欺负的庶子是如何逆袭人生,最后封王拜相的。
而刚巧这会儿这一幕是那公子穿着锦袍数落曾经欺负他的家人,这一幕看得李游浑身血液都在翻涌,直冲天灵盖。仿佛那个站立在中心,接受着所有人跪拜,得意的都在发光的是自己。
想像着他站在中心,李演跪在他面前向他道歉,一边细数着自己做的错事,一边抽着嘴巴。父亲懊悔的说他才是让他骄傲的儿子,母亲眼含热泪痛哭向他道歉,说这些年亏待了他。那些人都不懂他,都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眼盲心瞎的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看着李游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脸色的得意,余夏叫醒了做梦的他,“李公子,请?”
李游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跟着余夏准备去二楼。在上楼之际恰逢遇到了两个小孩儿,穿着红色袄子的小女孩小小一个想要上楼去,胖胖的男孩拉住她说,楼上可不是咱们能去的,是只有钱人家才能去的。
这一句话真真的说到了李游的心坎裏,那高人一等的姿态顿时由内向外的散发出来,就连他的头都抬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