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啊!”王二娘被吓了一下,
因为细瘦惨白的手紧抓着她拉开衣襟的手,连同衣襟一起按回胸前,那一瞬间让王二娘把註意力回归到刚刚醒来的余夏脸上,
便忽略掉余光裏胸前一晃而过的白色。
能看出来此时的余夏很虚弱,不但脸色惨白,
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让她没有显得死气沈沈,
她虽未吐露半点话语,但是王二娘从那眼神裏便读出了意思。
{不可以,
小家伙!要乖!}
不是她们之间太默契,实在是平时王二娘太过熟悉余夏说教时就是这种眼神。
本来余夏醒来,王二娘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可是又偏被她当场抓获脱她衣服,
王二娘的耳根都红了,但她还强装镇定的为自己辩解。
“我可没想要占你便宜,
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余夏沙哑着声音,一边又拉高了被子掩盖在胸前,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二娘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因为她太过紧张而慌乱的站起身,
无意中碰到了床边放着的水盆,
裏面的水摇晃的溢出了大半淋在床上的棉被、地上,最后整个水盆连同裏面剩下的水咣当一声扣在王二娘的脚上。
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脚,只是手忙脚乱的用手绢擦拭着余夏手臂上那迸溅上的水珠,水珠已经渗透进布料裏,其实只是零星的一点点湿了而已,
可是她还是自责的红了眼眶。
“余夏!对不起。”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房门被敲响了,王二娘去开门发现是柳枚提着药箱站在门外,
萧山跟在她后面哭唧唧的央求着她,“夫人,就让柳姑娘去给主子看看吧,主子再这么下去会更严重的。”他又央求着,“柳姑娘您救救我家主子吧!”
王二娘原本就十分厌烦柳枚,她瞪着把柳枚找来的萧山,又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不让柳枚进卧房,嘴硬般的说道,“你是坏人!”
萧山和幻秋的哀求,王二娘不但无动于衷,还摔茶杯让他们离开,柳枚看着床上躺着的余夏没有半点动静,气愤的对着王二娘说,“你不让任何一个大夫去看她,是想让她死么!”
“你胡说,我不会让她死!”
“你不会,她为什么会生病?难道不是因为她这么冷的天都一直睡在靠近窗的小榻上么?”柳枚虽站在门外,但一眼就洞察了小榻上的枕头和被子,所以她猜测出两个人之前的相处状态。
王二娘虽然还是倔强的不肯让步,可是担忧和自责已然挂在了她的脸上。
“其实她又不是我的谁,死了又与我何干?不过,你发疯的时候没有人再护着你了而已。”柳枚转身离开,萧山在后面拿袖子擦着眼睛,“柳姑娘,您再等等,我一定会说服夫人的...您帮我看看我家主子吧...”
屋子裏又安静了下来,王二娘回到床边时,余夏已经又昏睡了过去,她让余夏枕在自己腿上,不断的给余夏添着被子,可无论她怎么环着她,她的头依旧发烫,“余夏,你不要像娘亲一样变成小土包好不好,我不允许你死...我...求求你。”
其实,她不是故意不让大夫给余夏看病,是那些大夫开的汤药,余夏喝了每次都会吐,而且喝过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病得更重,她便觉得那些汤药是毒药!
感觉抱着的人浑身灼热,气息越来越微薄,王二娘想起曾经的那一刻,自己站在挂满了白布的房间裏看着娘亲躺在那裏,任自己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
后来,娘亲被埋在一个土坑裏,他们一铲一铲往装着娘亲的“木箱子”上盖着土,而她拼命的用手挖,挖得手都出了血她也不肯停歇,她大喊着“为什么把我的娘亲埋起来”。
那时,所有的人都在哭,却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
烦人的爹说那是死亡,再后来她大概知道了那是什么,是娘亲再也不能给她做新衣,再也不会给她做好吃的,她再也看不见她,不能和她说说话,是她渐渐都要忘记了娘亲的样子却仍旧无能为力。
世间熙攘,娘亲说过这世间的宽广是无穷无尽的,可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娘亲这般包容的对待她,是她有一日终于肯叫一声娘亲,可娘亲已长眠于地下,再也听不见了。
往日的人,往日的景,再一次毫无预兆的重演,她不愿意余夏也像娘亲一样变成一个小土包。她不需要余夏再为她做什么,余夏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好好的活着,只是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看见就好。
柳枚并没有真的走,她是一个对于萍水相逢的人都能施以援手的人,对待她的病人,她可以不顾性命去那悬崖峭壁采那一株稀有的草药,更何况现在生病的人是余夏,那是唯一知道她来处的亲人朋友,她怎么会放着不管她。
几番考量下,她还是听了萧山的建议住在了王府上,夜深时,她在屋裏来回踱步,再三思量下,她才写下一页药方,她没有诊余夏的脉,根本不知这药方下得轻重,若是下的轻了起不到药效岂不是白费了,若是重了,她还是担心会伤到余夏的身体的根本。
{最好,还是趁机给余夏诊脉才行。}柳枚这般想着的同时,准备再到余夏那边看看时机,偷偷找机会给余夏诊脉。
她才走出去不远就看见王二娘走了过来。
“我可以把我重要的东西都给你,你能不能不让余夏变成小土包。”王二娘就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她红着眼睛歪着头,别扭的求着她最不喜欢的人。她大概怕柳枚不同意,忙打开怀中抱着的箱子。
“这裏都是好东西。我可以都给你。”
柳枚看到裏面的东西,不禁皱眉,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衣服好像还是小孩子穿的?弹弓?拨浪鼓?还有竹签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最好的荷包,这是...最好看的衣裙。”王二娘小心翼翼的拿出裏面她视如珍宝的东西让柳枚看,她小声的嗫嚅,“这是我娘亲送给我的。”她又拿出那个弹弓扬了扬,“这个弹弓很好玩儿,我很喜欢的!也可以送给你?”
“这是你爹送你的?”
王二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柳枚倒是明白了王二娘的思维,她一脸嫌弃的说,“那些竹签不会是余夏送给你的吧?”见王二娘又不说话,柳枚倒是气得直掐腰,“她何时变得这么小气,破竹签算什么礼物?”
“那是吃过的冰糖葫芦的,被我留下来的。”王二娘歪着头,一脸的天真,“只要你不让余夏变成小土包,这些就都是你的了。”她歪着头,眼泪在眼眶裏面打圈,明明楚楚可怜,却又倔强的咬着嘴唇。
“呵...”柳枚都被逗笑了,“你倒是拿出点诚意啊,你至少该拿最珍贵的和我做交换吧,这算什么?”
王二娘朝她来的方向看去,坚定的摇摇头,“她...不可以给你!”
柳枚楞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对于王二娘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大受震惊。老实讲,和前一次看见王二娘相比,现在的王二娘实在是令她刮目相看,那份单纯的赤诚让柳枚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下她。
她的视线向下看到了王二娘的裤腿还有鞋子,那裏不知何时被水淋湿,在这个寒冷的夜裏此刻已经冻出了冰碴。
{这个小人儿就是这样子一路过来的么?这该有多冷...会很难受的吧...}柳枚突然间不知说何是好,她好像明白了余夏为什么要守着“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