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在漆黑的夜裏,
萧山、高能、熊然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凭着直觉在各个巷子裏面穿梭找寻那伙儿人的足迹,若他们强烈的心焦和急切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丝好运该多好,可惜老天爷吝啬给予他们丝毫提示。
寅时的锣声被敲响,
萧山惊恐的看着此时的天色,用不了太久天就会渐亮,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找回余夏的希望也越来越小。
余夏被掳走已有三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裏可能发生的事太多。那伙儿贼人可以取了余夏的性命去向雇主要银子,待天亮城门大开后,
他们佯装成农户分散着逃出城去,而那时能找寻回来的恐怕就只是尸首...
萧山这般想着鼻子慢慢泛起了酸,他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就离开主子让她一个人,若是自己坚定一点,
带着主子和二夫人拼死出去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他就应该更坚持的说服余夏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带她们安全的回去。
那时候为什么会犹豫?究其原因,
还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一次是这样,两次还是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能?为什么还是没有强大起来?明明他已经足够的努力,
除了完成主子交给他的事,
他没有一丝懈怠的练功,
不曾偷懒,
没有玩乐,利用一切的空闲时间,就连在睡梦中也在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倾尽自己的一切的去努力,可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拼命努力的追赶却还是赶不上危险发生的速度?
这种无力感让他懊恼、挫败、自责。甚至一想到余夏的脸,
就觉得羞愧难当,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余夏对他的好。
{主子,
我对不住你!}他狠狠的抽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那耳光在安静的黑暗中尤其的响亮,少年眼中闪着泪光,却咬破嘴唇,不让自己像个懦夫一样哭泣。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高能率先冷静下来,他拍着萧山的肩膀宽慰道,“你不必太过自责。我们的主子不是一般的人,她绝不会让自己殒命于此。她既然让你回来,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选择,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奶奶的,要是让老子找到这帮孙子一定把他们揍开花。”熊然骂骂咧咧的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墻壁上,青砖瞬间开裂了一个大洞。
在这夜裏,心焦着到处奔波的又何止他们几个。王府内外院灯火通明,从上至下,就连厨房裏帮厨的丫鬟也没有一个人得以安歇。守卫、护院、家仆被分成了若干个小队一波又一波的提着灯笼匆忙出府,又一波又一波的失望而归。
门口站着的是日常照顾王晋和起居的少年,他一边向手心呵着气,一边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待他瞇着眼睛发现匆忙赶回来的身影是秦子庭时,眉梢显露出一点喜色的跑向前厅,因为太过匆忙绊了门槛,差点栽倒在地上,他气喘吁吁的向王晋和禀告说秦子庭回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王晋和放下手中的茶杯,屋子裏多加的炭盆烤得他脸颊发烫,而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的风让他脚下冰凉。他依旧稳如泰山,秉持着家主的姿态听秦子庭说话。
“暂时还没有他们的行踪。但已经让人查了全城的客栈、无人的破庙,他们应该是收了别人的银两才会绑人,他们是外乡人,极有可能藏身在不显眼的位置。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他的话没有太多底气,因为这个“很快”能不能赶在余夏被杀之前,他没有把握。
王晋和再次拿起茶杯,冷茶入口让他皱了皱眉头!
那边余夏没有消息,且情况不乐观,这边王府的后院又“起了火”。管家狼狈的跑过来,“老爷,快去看看小姐吧,已经拦不住了。”
很快赶过来的王晋和见此场面一楞,他在来之前想过王二娘会吵着闹着要余夏,可他还是低估了余夏对于她的在乎程度,眼前的景象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房间的门几乎要被王二娘砸烂,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着木板抵着门并且快速的往上面钉钉子。往日小夫妻俩的温馨房间被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牢困住了裏面的人。而屋子的窗也没能幸免,横七竖八的钉上了木条,让那“牢”更牢固,可那窗子上的纸却透出淡淡的印记,开始是似有似无的淡粉色,再之后越来越红。
那一拳、一掌,每一下敲在上面,印下越来越多的红色手印,是血痕。
王晋和一把扯开向窗子上钉钉子的家仆并凶狠的呵斥着他,可那家仆也委屈,因为不用此办法根本拦不住要出府的王二娘。以前也不是没用过此法,但没想到这次她能如此癫狂到用自己的手去拍打门窗。
而没有了阻挡的人,窗子很快被整个踹掉,王二娘终于从裏面出来。此时的她头发凌乱,手上全是伤口并往外渗着血珠,连身上的衣服也蹭了淡淡的血迹,样子狼狈,但唯独目光是决然的,“我要去找余夏,谁敢拦我!”
家仆纷纷往后撤,只有一个人是向前走的,王晋和挡在王二娘面前,虽未言语但严肃的表情压迫性极强。
“臭老头,你拦不住我!”从前跋扈的王二娘,今日,此时,逃难一般的满脸急切,她的眼神飘忽带着一点点希望在散开的人群裏找寻余夏的身影,又失望的不得不防备着别人的阻拦,她藏在背后的手因为疼痛是颤抖的,却虚张声势的露出自己的尖牙对着面前的人凶狠。
“你要去外面找她?但你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等我找到了,我就知道她在哪裏!”如此没有道理的话,她说得那样理直气壮。
“她舍出自己也要护你安全,你若是此时出去,岂不是辜负了她?”
“所以,她是真的很危险?”王二娘从王晋和的话中发现了她猜测的答案,从而更加坚定了要去找余夏的决心,此时,王晋和看她这样子,便也放弃了同她讲道理,他平静的叫了一声秦子庭,秦子庭犹豫了一下,无奈的吩咐了事先安排好的人,他的本心是不想这般做的,可,哎...
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王二娘的去路,盖住了她的整个天,捆住了她整个人,她急切又慌乱的骂着王晋和,“臭老头,我恨你,你不得好死。”她的手紧抓着网上的绳子,她的蛮力怎么也挣不开柔软的绳子,慢慢的她攥着地方也渐渐变成红色,并且越来越深。
那一系列的咒骂诅咒都没有让王晋和生出半点情绪,他平静的看着网住的女儿,没有一丝疼惜,没有一丝心软的平静转身。
秦子庭嘆了一口气,他从怀裏掏出药膏想要上前。
“子庭,莫要做多余的事,你该做你应该做的事去!”被王晋和呵斥一声后,秦子庭又把药膏塞回到怀裏,转头跟上王晋和。可无论他走得多块,心像都像是被拉扯着一般,他看着王晋和没有一丝的表情变化,不禁去想,为什么他能那般区别的去对待王慕倾和王二娘,虽说人格不同,但毕竟是一个身体。
一个父亲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是他还在在意当年的那件事————王二娘曾伤害到了白沂瑶。
可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当时情况混乱,王二娘是因为慌乱害怕才拿匕首扎了白沂瑶,就连白沂瑶都原谅了王二娘,难道王晋和还心存芥蒂?秦子庭摇摇头,或许没有人能知道王晋和真正的想法。
他们越走,后面的喊叫声越大,甚至哭腔声音明显,声音嘶哑,可说的话却不像是那个她会说的,恳求意味明显。
“余夏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害怕,我知道那种感觉,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她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我还没有听到。她说的故事,我还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有给我买许多许多的冰糖葫芦,她买的冰糖葫芦总是特别甜,要比我买的好吃许多。她,没有她我也不要活了。我...好想她。”
“爹!”远处的喊声让王晋和身形一顿,之后他便听到女儿喊道,“让我去找她吧!我不想她像娘亲那样躺在坟墓裏!”
王晋和手上的青筋暴起,可他依旧没有回头看一下可怜儿的小人儿。
他走得匆忙又坚决,还未到前厅,看门的家仆又通传说大门外,鲁记当铺的管事来找他。鲁记当铺是鲁鑫的产业,而鲁鑫的人这个时候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余夏,他等不及人进来,亲自出门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