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余夏这次回国公府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萧山,这次她还带了高能和熊然。怕这次出门自己照顾不周全王慕倾,她又带了秀儿、幻秋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临出发前,
王晋和冷眼斜着余夏,露出一副她好像要带着他女儿闯龙潭一样的埋怨表情。
好像这个年过了个寂寞,
她这个岳父大人看她时的怨念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反而增加了八丈高。
早知道除夕夜裏费劲心血又遮又掩做成的鸡汤就不应该说是秦子庭做的,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我哪裏敢!”余夏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却用力的把白眼翻上天。心裏一边咒骂着王晋和你有什么了不起,
要不是因为你是倾倾的爹,你看我会乖乖的听你数落,看你脸色!那边王晋和是用眼角看着余夏的,心裏好像也是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宝贝女儿的夫君,
你个小兔崽子连和我说话都不配!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王慕倾穿着新衣从裏面出来,
小声嘀咕不知道自己穿这身衣裳得不得体,好不好看!
“好看,
好看!”余夏的脸瞬间变得温柔。而王晋和虽还是沈着一张脸,
语气却软了几分,
严肃又柔和的说,
“大方得体,温良贤淑,他们会喜欢慕儿这个好儿媳的!”他知道此刻的女儿因为即将要见余夏的父母而紧张。
王慕倾眨眨眼,小声的寻问余夏,“你说,
他们会喜欢我么?”成亲那么久了,她还没有见过余夏的双亲,
心裏总是有些不舒服,尽管知道余夏和他们关系不好,但亲人总归是亲人啊,又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她还是想要获得余夏亲人的认可,她也很在意这次跟随余夏回家,生怕一个小细节做得不够好而让余夏的父母亲不欢喜。
看着这般紧张上心的小人儿,余夏准备的那些话最后化成了温柔的肯定,“他们会喜欢你的!”
三辆马车上装的是满满的年货礼盒补品,又加上随行的家仆小厮,她们这次回去的阵仗着实不小,就颇有落魄小子得势后显摆张扬的意味。
不过,余夏巴不得别人都这么想!
“余夏,你在看什么!”王慕倾侧目看着站立在国公府大门口的匾额下发呆许久的余夏。余夏只是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神奇!”
神奇!她走时形单影只,落魄的逃离,归来时才发觉,那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其实也不过如此。她牵住王慕倾的手,这次是两人一同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这处深暗的宅子。
小媳妇样子的王慕倾本能的往余夏的身后躲,她的眼睛眨眨,声音软糯糯,她嘱咐余夏一会儿在别人面前千万不要做不规矩的事,不许当着别人的面抚摸她脸颊,不能在别人面前拿话逗弄她。似乎任何略显亲昵的动作在长辈面前流露都不合时宜,都会让自己、让余夏招来不好的非议。
她这次来还有个小小的期望,就是希望可以修补好余夏和家人的关系。
余知荣其实是有好几房侍妾的,只不过平时被他发妻秦氏打压的都不敢随便出来,以至于余夏好长一段时间裏都觉得余知荣除了秦氏就只有陆裳一个女人。恰逢初二,妾氏们生的女儿都带着自家的夫君回门来拜年,所以府上好生热闹。
不过还是少了几个人,除了金瑾娴和余庆,余夏的亲娘陆裳也没在。
正厅裏,余知荣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他拉长着脸的发妻孟氏。
余夏带着王慕倾跪拜磕头,奉茶改口。虽说晚了些日子,但她们态度诚恳,该有的礼数没有少。哪怕余夏心裏知道这面前的两人与自己毫无关系,却还是不得不亲昵的叫一声爹娘。
“爹,喝茶!娘,喝茶!”乖巧如王慕倾,来时还各种担心,但这会儿在长辈面前是落落大方,大家闺秀的样子尽显。余知荣接过王慕倾举着的茶抿了一口。而另一边的孟氏则凉了王慕倾许久,任由她跪在地上举着茶杯高过头顶。
一、二、三。
本该接过茶的手还是没有伸出,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孟氏是故意的,正厅裏面的年轻小辈又没人敢给出来打个圆场,任由气氛越来越尴尬。这时林氏想要上前却被丈夫余邈拉住,他摇摇头。
余夏哪裏能够忍孟氏这么欺负人,可王慕倾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分明有恳求,她了解自己,不希望自己在此时发脾气,她们作为小辈若是对长辈不敬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那即将崩溃的关系更没有修覆的希望。
“娘,喝茶!”王慕倾的声音虽然柔弱,却没有一丝怨气,她是一个守规矩懂礼节的小辈,但长辈却没有长辈该有的样子,孟氏还是没有接过茶杯。余夏明白这个孟氏并不是针对王慕倾,她这般的态度是让自己难堪。
“娘的手莫不是受伤了抬不起来!要不就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没关系,我这次可是带了足够多的补品,有专门治耳聋眼瞎,也有专门治手脚残疾的!保证吃上几日,娘的手能抬起,耳朵也能听见。”还是余夏先打破这个局面,她起身拿过王慕倾举着的茶杯放到了孟氏的面前,之后扶王慕倾起身。
孟氏脸上难看,头发简直都要气得炸起来,眼看就要发作,但主做上的余知荣却出乎意料的当起了和事老,起了别的话题。他这个做法本来就让余夏意外,说的话更是让人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张大嘴巴难以相信。
“作为余家的儿媳,你要尽快为余家生下子嗣,若是今年,你生下儿子那便是我国公府的长孙,若是不能,以后都不需要进我余家的门!”听着余知荣的话,王慕倾一脸茫然的看着余夏,而余夏已经气的火冒三丈了。
余知荣的言外之意好像是她们生女儿或者不生都是王慕倾的不是,别说她俩都是女的生不出孩子,就算是她俩真搞出来孩子和他余知荣又有什么关系!
余夏呛声道,“父亲大人别是忘了,我是入了王府的门,生与不生好像都是我们王家的事,和您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啊!”
“若是生了儿子,这国公府的爵位就是长孙的!”余知荣轻松的喝着茶,在场的其他人可就炸了锅,尤其是孟氏,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嫡子,怎么也轮不到余夏的儿子来承袭爵位啊,林氏面露难色一副自责的样子,余邈则没有丝毫气愤,只顾安抚着娇妻。在场的客人因为余知荣的这句话,纷纷对余夏送来了羡慕的目光。
人人都预料着国公府将会得势,朝廷会重新重用余知荣,眼看头上的爵位很快不会是空名,而是皇帝的恩宠,可在余夏看来那玩意儿一点也不稀罕。
反正是谁爱要谁要,她可看不上。
但余知荣这个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之前那么不待见她,还想悄悄的杀掉她,怎么如今又想要父慈子孝,着急抱孙子了。而且就算是余庆因为那件事伤了根基,生不了了。就算是余邈死活不愿意同别的女人生孩子,余家即将绝后了,余知荣也不该和她余夏来要孩子。
和余邈病急乱投医不同,余知荣可是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而就算她有了孩子,那也不是他余知荣的孙子,他为什么如此着急的逼着余夏和王慕倾要孩子!
或者说他想要的只是把余夏的孩子攥在手裏。
没有人会愿意养别人的孩子,而余知荣就偏偏忍了余夏十几年,就算知道现在管束不了余夏,也要逼着抓住余夏的孩子。他做的种种究竟是想要因此拿捏住谁!
会是,余夏的亲生父亲么?
“我亲生父亲是谁!”林氏拉着王慕倾去裏屋聊家常后,余夏一个人在院裏闲逛正好在回廊裏遇到陆裳,看左右无人,她没有迂回的试探,而是直白的质问,或许是想要知道真相太急切,忘了提醒自己应该对自己的娘亲温柔一些,她和陆裳没讲过几次话,即使直觉告诉她娘亲应该是爱她的,但还是控制不好态度和语速。
可从陆裳的角度看,无论余夏用着怎么样的态度和语气,单单的这句话都是伤人且令她难堪的。那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戳得她浑身都是血窟窿,原本那未掩盖住的欣喜一瞬间覆盖上冷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知荣到底想用我、用你拿捏住谁!我百思不得其解,左右考量下也只有一个答案,是为了我的亲生父亲。我以为这个人死了,你才会委身在余知荣身边度日,但现在看来此人应该还在世!我说的对么,娘亲!”
“呵,过犹不及,我早就告诉过你太过聪明是会做傻事的。怎么,王家太差了让你连顿饭都吃不上,你要卑微到国公府来讨饭吃?余夏,既然出了这裏,这裏就不是你的家!”陆裳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冷漠的从余夏身边走开。
余夏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能回神,她没从陆裳这裏得到任何答案,也无法从她的话语中抓住证明自己猜想的讯息,情感左右了理智,她生出一种失望,她甚至否定了之前有些期待的猜想,觉得这般冷漠的态度就是陆裳的真情实感。觉得亲生娘亲不是爱的隐忍,而是压根对她就是带着恨意的。
这种可能明明早就预料过,但还是难过,她有几分自嘲,不过是过个年而已,竟然生出了一种对亲情的向往,她本就不该再有期待的,对王晋和不该,对陆裳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