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贱妾不是我的娘亲,我娘亲必定得是当家主母!我自然是父亲大人和主母的好孩儿!”听此话,谢忠没有像余夏那般嘲讽,他当即抽了阿雄一巴掌,把他抽得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问他,“你娘是谁?”
阿雄的脸都麻了,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有听清谢忠问的是什么,他回话回得慢些,又一嘴巴抽下来,他又逆时针转了七百二十度。
“你娘是谁?”
“陆...裳...”
但骨子裏乖张的人又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那伤疤没好却已然忘了疼!在那屋子裏憋了天,实在无聊,他竟然大摇大摆的拿着银票出现在了燕停阁。几杯黄汤下肚,那嘴更是没有个看门的,什么都往外说,“明日我就是这燕停阁的老板,到时候我把你们这些下人全都辞退,换个花容月貌的人伺候,一楼改成妓.院!你们原来的老板余夏,你们肯定想不到吧,她那个小白脸子是个女人...”
旁人听得真切,却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以为只个小人得志的痞子吃醉了在戏言,而慢慢走上楼的余夏脸色铁青,而她身边还站着王慕倾。彼此那尴尬气氛顿时蔓延。萧山气不过,直嚷嚷着,要把那酒蒙子赶走,可开门做生意,哪有因为人家吃醉了就撵人的道理,余夏想着不便理会,牵着王慕倾往裏面走。
可阿雄却歪歪斜斜走了过来,“呦,这不是我的妹子阿落么!怎么带着媳妇出来玩啊,别说,你这媳妇不发疯时还挺好看的,这么看来,跟着你,是她亏了!”他转头对着王慕倾,“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行房,你肯定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吧,你要是低三下四的求我,我不介意帮你...”
话没说完,余夏一个嘴巴抽过去,她这一力度打得自己手都麻了。阿雄的酒醒了半分,嘴裏面骂骂咧咧,被萧山带着人扔出去外面。
余夏怀裏的小人儿瑟瑟发抖,她心疼抚摸着她的后背,“刚才吓到你了吧!”王慕倾没有问余夏那个人是谁,她只是念叨着想要回家去。
回到家裏,二人躺在床上,王慕倾缩在余夏怀裏。
“余夏,我害怕!”
“我在这裏,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王慕倾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抓着余夏的衣角。她们这么一躺就是一天,连饭都没有吃,直到看着王慕倾睡熟了,余夏才把自己的衣角从小人儿的手裏一点一点抽出,她轻手轻脚的出了门,锤了锤腰,这躺了小半天,简直浑身难受。
萧山把纸条交到余夏手裏,“我一直跟着那人,他就住在这裏!主子,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高能会陪我去!”实际上,余夏并没有让高能陪同,他伤得不清正在家中卧床养伤,今日她本就打算一个人去,之所以谁都不带,是因为她不想让萧山也知道她的身份。更何况若是有谢忠在,她带谁都是鸡蛋撞石头。临走前,她往怀裏揣了一迭厚厚的银票!
余夏提着灯笼,按照纸条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那间房子裏面燃着灯,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她提着一口气走了进去,却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她的手轻轻撩起床帷,发现阿雄平躺在床上,喉节上方插了一把匕首,眼睛瞪大,七孔流血,死状异常骇人!
突然看到这个画面,也吓懵了余夏,她往后退,想要尽快离开,可好巧不巧,正好撞见谢忠!
这局面简直说不清!
谢忠看见阿雄的尸体,二话不说一脚就踹到了余夏的肚子上,惯性让她撞到了桌子上,连桌子都散架了,她只觉得小腿剧痛,感觉得五臟六腑都要碎了。
“你杀了他?”
“咳咳,我没有,我来这裏时,他就已经死了!”余夏的话显然谢忠是不信的,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抵余夏心口,余夏的白衣顿时漫出红色。
“谢大哥,谢大哥!”陆裳一身平常妇人的装扮,等了一会儿,看谢忠没有出来,便大着胆子进了那间亮着的屋子,可她没想到一进门就看着谢忠拿着剑抵在余夏的心口处,已经出血了,要是再进半分...
陆裳跪在余夏身前,以手相握着剑身,她怕再进半分,余夏会没命!她不知道那些事,她只知道谢忠和她说今夜裏带着她和孩子出城,再也不回来了。她本来很高兴的,她的孩子就是她半辈子的期望,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谢大哥,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我求求你!”
陆裳的双手那样紧紧的抓着,血顺着滴答滴啊的往下流,但她想是不知道疼痛,一刻要松的意思也没有。
谢忠看向余夏,再次询问,“你杀了他?”
余夏回,“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理由杀掉他。”
“你也没有理由留着他!”谢忠松了手,剑嘭的落地,他扛走了阿雄的尸体,离开了。陆裳松了一口气,她双手全是血,却扶起已经站不起来的余夏,“夏儿不怕,娘亲在这裏,谁也伤害不了你!
“不怕,娘亲背你去找大夫!”陆裳的身子那么小,本不能背起比她高很多的余夏,但她偏偏就真的背起了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力量,“夏儿很快就不疼了!”
“我不去找大夫!”余夏忍着疼痛说道。
“好好好,那娘亲带你回家,去找慕倾,你最爱的王慕倾,娘亲带你去见她。”
“我下来吧,我应该能自己走!”
“娘喜欢背着你,你知道么?当你还在娘肚子裏面的时候,娘就在想要是能背着你,带你去玩,给你买好吃的,看着你慢慢长大,娶妻生子,那该有多好,娘没本事,没办法把你留在身边,没有教你读书习字,没有见证你的成长,给你带来的只有尴尬的身份、不安与麻烦。是娘亲对不起你...”
这些话听得余夏越发的鼻酸,她哽咽了一下,带着鼻音的说道,“我没有杀他!我带着钱想让他出城!”余夏从来都没有要杀阿雄,包括那日她让高能在破庙周围埋伏,也只是为了抓住他,把他带离京城。虽然杀了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她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上血,那么他将无颜面对善良的、温柔的王慕倾!还因为,陆裳,这个女人太苦了,她不忍心掐灭她余生唯一的光亮。
“娘亲相信你!”陆裳自然信余夏,此时她背着余夏体力差不多快要耗尽,但她仍旧咬牙在坚持,她也不觉得辛苦,相反,能背着自己的孩子,对她来讲是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你知道么,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因你在夏天出生,也因为我本姓夏...”她的手依旧在滴血,但一步一个脚印,很稳。
陆裳把余夏送回来,交到王慕倾那裏时,她才放心,她能感受到王慕倾对余夏的好,她为余夏开心,为自己开心。
“怎么全身都是血,伤到了哪裏,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没受什么伤,就是腿好像断了!”
“天啊,你腿上怎么那么多血!”
“这不是我的血!”余夏腿上的血基本上都是陆裳背她时蹭上的,而自己胸口被剑尖抵出的伤口也不深,从这点上看,谢忠其实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王慕倾把余夏检查个便,才註意到陆裳手上的伤,她着急的要给陆裳包扎,陆裳退却不成,便应允了。陆裳没打算继续留在这裏,她要去见谢忠,问问他为什么要伤害余夏。临走时,她又看了余夏好几眼,才不舍的离开。
“娘亲!”余夏在陆裳迈出门槛时叫住了她,陆裳显然没料到余夏会这般亲昵的叫她,不同以往,她对着余夏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哎!”
“娘亲,你和谢忠走吧,离开这裏!”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先走!”
“你会安全么?”陆裳问。
“我会!”
“好!”陆裳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幸福,虽然朝不保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脱那枷锁,虽然不知道阳光最终会不会照耀在她身上,但此刻她无比安心,命运多舛从来不是悲苦的原因,从前她有信念,为了父亲的清白,后来她摸着隆起的肚子,有了希望。
她终于体会到了母亲临死前对她说让她活下去时,为什么是笑着的。她能不能看见曙光不要紧,她知道她的孩子一定可以,她比自己更有能力,会比自己更坚定,会比自己过得更好,大抵这就是母亲的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