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余夏在京城?”金瑾娴惊喜的从凤椅上站起,
她张狂的大笑着,“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余夏,
等明天,我看你和王慕倾还能笑得出来么!”
第二日清晨,
金瑾娴动用了整个皇城的禁卫军来追捕余夏。城郊,两个马车并行奔走,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铁蹄,哒哒盖过了风声,
金瑾娴的凤撵紧随其后,她伸长脖子张望着,只是那奔在中间的兵马阻了她的视线。
“禀报皇后娘娘,两辆马车奔向不同的方向。”
“余夏,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保全王慕倾了?做梦,分成两队追捕,
我要抓活的!”
“是!”身穿铠甲的士兵抱拳回答完,便又骑上马,
奔向前方。跟在凤撵旁边的太监气喘吁吁,
“娘娘,
那咱们是跟哪也一边啊?”金瑾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命令凤撵加快前进。
跟哪个方向?自然是余夏在哪边,她跟哪个方向,她要第一个看见,余夏被抓住时的表情。
那么多人马围住一个马车自然不是一件难事,很快,
余夏就被逼停在了某个山角下。金瑾娴在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近那辆马车。
“余夏,
你还不出来迎接凤驾,躲在裏面是要过年么?”老太监这会儿来了精神,明明是想拍马屁,但他生性蠢笨,根本不懂金瑾娴的秉性,平时金瑾娴懒得搭理他,现在,此时正触碰到她的逆鳞,“把他拉下去,砍了!”
左右侍卫领命的拖着老太监下去,老太监不断的求饶,呜嚎。
“我以为你做了母亲,性子会变得柔和,怎么你还是那么暴躁!”马车上的帘子被撩起,余夏丝毫不见慌乱,神色还很淡然。这个表情,金瑾娴显然很不满意,“你是不是以为王慕倾成功脱逃了,我可以告诉你,并没有!你心爱的女人怎么可以不在你身边呢...”
话已说到这份上,可依旧不见余夏慌乱、求饶,金瑾娴有些气恼。
“既然咱们今天能碰面,不如找个无人的地方,两人叙叙旧,如何?”余夏的提议,可算让金瑾娴掌握了主动权,她轻笑,“叙旧?等把你关到刑部大牢裏,我们再叙旧吧!只可惜男牢、女牢是分开的,到时候你再也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王慕倾了。”
“我们去哪裏聊聊呢,去山上好不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人,好好聊一聊,不聊其他人,就聊我们。”她们在两条轨道上,聊着各自的话,金瑾娴根本不想理会余夏的提议,因为她知道余夏惯会耍花招。
“你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么?”
“那就在这裏说,只是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周围的人听后,能有几个人存活...”余夏略微停顿,看向周围,周围的士兵,侍卫,太监,宫女个个面容铁青,他们比金瑾娴还害怕余夏说出什么。
“余夏!”金瑾娴拿出自己的软鞭对着余夏,虽然外面总有传闻说太子不是皇帝的亲子,但万一余夏脱口说出什么,那不是做实了太子不是正统,她虽性格暴躁,但到底是一个母亲。她咬牙切齿,却放下鞭子,只狠狠的说了一句,“卑劣!”就往山上走去。
两人驻足在一个歪脖树下,左右空荡荡,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更高的山,确定不会有人听见两人的谈话后,金瑾娴冷眼,“你要说什么?”
“对不起!”余夏行了一个大礼,继续说道,“不只是刚刚,我是说所有,都对不起。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你大婚那晚,我不该扰到你,几度相遇,我态度不该不好,我还打过你一巴掌。”
金瑾娴歪嘴冷笑,“就只是这些么?”
“我应该更早一点找你说清楚,也许那样的话,你和余庆两人过得也会很好。”余夏的这一句话触怒的金瑾娴,根本没看清鞭子是怎么在空中划出的,她的脸颊就出现一道血痕。
余夏楞了,金瑾娴恼了。
“不要和我提那个蠢货!你少在那裏说那些没有用的,你清楚真正对不起我的是什么。”
“我对不起你的,自会还给你,倒是你,放下这份执念,好好去享受你的人生,看看你现在拥有的,你几乎成为了所有女人梦想中的巅峰,你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孩子?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吗!”金瑾娴眼圈泛红的看着余夏,她第一次展现她柔弱的一面。
而听此话的余夏,心中一震。
“你还以为...”余夏眼裏从震惊变为确认,最后她摇摇头,只答,“你要怎样才能消解你心头这口气?”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人受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今天我们一定要来一个了断。”余夏看着金瑾娴向后退到了悬崖边,“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她后退一步,准备跌入深渊,可谁知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余夏的手,金瑾娴诡异的笑道,“我不会再上你的当!让你逃脱。”
在那一瞬间,余夏心裏骂了一句无比臟的臟话。两人双双跌入悬崖。
山崖下面,余夏扶着腰起来,抬头望向那个被撞断了的大树,“真晦气,”她骂骂咧咧。不远处,金瑾娴痛苦的坐在地上,她的腿应该是跌落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山石。
“宫裏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会儿应该会来寻你!”余夏瞥了她一眼,扒开乱草,一瘸一拐艰难前行。
金瑾娴咬着嘴唇,看着余夏越走越远,她想要站起身,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揪着身边的草,大骂余夏畜生。
“骂我,你的腿就会好了么?”余夏倚靠在树边,手中还拿着一个拐杖。
金瑾娴没问余夏为什么回来,她的自尊不允许。两人一人拄着一个树杈当拐杖,艰难的前行,余夏走得快一些,有时候她会故意停下来等一下金瑾娴,但娇气的金瑾娴哪能受这个累,一个没站稳,她跌坐在地上,耍脾气不走了。
余夏苦劝,从清晨一直纠缠,竟都都过了晌午。两人在一处避雨的山洞裏休息,余夏忙着生火,金瑾娴好奇的偷偷打量着她。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她尴尬的咳嗽一声,当做无事发生。
余夏生好了火,拍拍手,疾步匆匆。
“你去哪裏?”金瑾娴紧张的发问。
“放心,我只是出去一阵,不会丢下你的。不过,你该不是怕黑吧?”
“我才不怕!”待余夏走后,金瑾娴看看四周,她向着火光的地方挪了挪。
余夏去了很久,就当金瑾娴断定余夏把她丢在这裏了的时候,余夏一手提着靴子,一手提着一条小鱼,光脚走回来,“你别看这条小鱼小,为了抓她,我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呢。”
金瑾娴惊讶于余夏出去竟是为她寻吃的。再看余夏一眼,她拖地的长衫别在腰间,裤腿卷到了膝盖处,露出两条小腿,一个男子的腿竟然这么细,这么白,就连脚也那么小巧,像是一个...女人。
“喏,楞着干嘛呢,吃啊!”余夏已经把烤好了的小鱼递到金瑾娴的眼前,金瑾娴楞楞的接过小鱼,态度柔和的反问,“那你呢?”
“我还不饿!”像是配合她,肚子竟然咕噜噜抗议起来。金瑾娴嘴角微微上扬,开心的品尝起了那条烤得干巴巴的小鱼。余夏在她对面,边整理裤腿,边随便找话题,“金瑾娴,你觉得你喜欢我么?”
“不喜欢。”
“我也觉得你不喜欢,老实讲,你那种是执念!”
“你闭嘴!”显然,金瑾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两人沈默了好一阵子,余夏又问,“你对龙阳、断袖之好是什么看法?”
金瑾娴皱眉嫌弃的回答她,“你是说你和那个狗皇帝?”
“我和他可不沾边啊,额,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或者两个女人在一起,会不会很幸福?”
“那等变态之事,连叙述都是污秽!”金瑾娴咬牙切齿,厌恶至极。
听罢,余夏一楞,又直呼,“对啊,这就说明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所以无论是你以为的喜欢,还是你的执念,我和你都不合适。”
余夏的话裏有话让金瑾娴奇怪,她的视线又停留在余夏那双白皙的脚上面,她心裏突然闪出念头,难道余夏是女人?可下一秒她又打碎了这个念头,若余夏是女人,他们的孩子从何而来,况且若她是女人,又怎么会倾心于王慕倾。
“若当初你信守约定和我成亲,我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是个没爹的孩子...”
“......”余夏哑然。
又谈崩了。
余夏穿好了鞋袜,站起身,“我去弄点水喝。”
今天之前,金瑾娴还打算要是抓到余夏,要折磨她一辈子,可刚刚她又做了个决定了,她要带余夏回宫,她要让余夏常伴在她身边,或许她从来不是因为执念,她只是在心底裏向往并期待着不一样的爱情。
只是,余夏再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这也将成为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黄昏时分,余夏拨开草,装作布谷鸟叫,前方大石头后,高能探过半颗头,“主子,你没事吧!”
“你怎么搞的,那歪脖树竟然断了!不过,也不能怪你,我也没料到金瑾娴能突然拉住我的手。”
原来今日裏从暗卫向金瑾娴报信儿,到和金瑾娴的碰面,再到被金瑾娴抓到,最后在金瑾娴面前跳崖,一切的一切都是余夏计划好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效仿高能诈死。只有当金瑾娴相信余夏死了,才能彻底做个了结。
但百密一疏,谁也没料到,金瑾娴在那一刻竟然抓住余夏的手。
“主子,那还要不要按照计划,把尸体丢在河裏,混淆金瑾娴?”
“算了,她不会相信的。”
“主子,你为什么不把事情挑明了告诉她?”
“我欠她的!”
高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回想起那一天,就是他们一起离开京城那天,在驿馆裏,他本想给余夏送饭菜,可是房间裏不但没有掌灯,余夏还站在房间外,他似乎听见房间裏有呢喃之音,刚想说什么,就被余夏打岔叫走。
难道,金瑾娴也是余夏计划裏的一部分?又想到散布在京城裏的各行各业裏“余夏的人”,他竟一无所知,高能第一次觉得余夏好陌生,她是何时计划好这样一个网,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从一开始?
“高能,你楞着干嘛,一会儿金瑾娴的人就会过来了,还不快走。哎呀,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和倾倾说好的一个上午,结果搞了一天,她该生我的气了...”余夏还和从前一样,一提到爱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温良。
余夏没有说错,王慕倾确实生气了,尤其见到余夏灰头土脸,还带着伤。她第一次把余夏关在门外,不让她进屋,任她说什么就是不原谅她。
“倾倾,你开门,我进去说嘛!哎呀,我也是为了做个了结嘛,总被通缉到底还是有一些不便的吗!我是想让金瑾娴以为我死了,谁知道她那么轴!”余夏隔着房间的门委屈说道,客栈走廊裏来往的客商看见她如此都难掩笑意。
“从前我不是一个良善的人,但走到这裏的过程裏,我真的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我也慢慢愿意相信了“因果循环”,所以假始今天不是和金瑾娴一同掉到山崖下面,如果是我和别人,我想我也会帮助她的!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不爱你...”
余夏试图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道理无非是她近几年对于人生新的感悟,人总是起起伏伏的,时运也不可能永远偏向着谁,给予别人最大程度上的善意,或早或晚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良善。
王慕倾打开房门,她严肃的看着余夏。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的!有些人的恶、偏执都是天生的,明明窥见真相,但偏不再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归到他人身上,你对这种人善,就是对自己的恶!”
“所以你...不会...”余夏欲言又止,最后摇头笑道,“也许你是对的,我是错的。就让这件事停在这裏结束吧,尽管这并不圆满,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她打了个哈欠儿,“哎呀,今天太累了,我们还是早些安歇吧!”她自然而然的进到屋裏,脱下了外衫,钻进被窝,动作一气呵成,她絮絮叨叨,“抱抱,倾倾!”
被窝裏,余夏美滋滋的抱着王慕倾,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却始终不见王慕倾答话,她问,“怎么了,倾倾,为什么不说话!”
王慕倾离开余夏的怀抱,眼圈红红,撅着嘴一脸委屈的,“你都没有为我抓过鱼!我好气!”
余夏噗的乐出了声,“不气,不气,明天再经过小溪什么的,我为你抓一条更大更好的鱼烤给你吃。”
“不要。”
“为什么?”
“那水一定很凉,我舍不得你。”
余夏听此一楞,心头泛酸,这小可怜明明在生她的气,还在为她着想,她更紧的拥着她,“傻瓜,凉一下又不要紧,为了你,我愿意天天给你抓鱼。”
“你穿了这身男装也依旧是个女孩子,我也想要呵护你,保护你,宠爱你,一直一直...”
“宝贝,你真好!哪怕你再多个十个,二十个人格,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真的?”
“当然。”
“那你现在蹲到床角那裏去吧,我还是很生气你给金瑾娴抓鱼吃!”
......
“宝贝,你消气了么?”蹲在床角的余夏,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
“没有。”王慕倾表情严肃,她生起气来,会嘟起她的小嘴,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难道?我的倾倾不爱我了么?”
“一码归一码!我爱你是爱你,但,是你做错了事,如果你不受一点惩罚,我就原谅你,你还会再犯!”
余夏感慨于王慕倾的变化,比起从前那个怯懦的小可怜,她更喜欢现在这个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会把自己想法表达出来的王慕倾,吃醋也不会遮掩,生气也大大方方承认,还会和她一本正经的讲道理,真可爱,越看越喜欢。余夏笑笑,“要不加大难度来惩罚我吧,我单腿蹲怎么样,要不要再顶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