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碍眼?除掉她可不是因为她碍眼。”余知荣目光转冷,
“你是多年不在这京中,不知这余夏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她暗中培养势力,招揽那些落难的江湖中人,
起初,我不在意,
觉得她年纪尚轻不成气候,可这两年,
她越发狠辣,几次都把我引到她的陷阱裏,
让我陷入绝境。她不把我当父,我还要念着这个儿子么!”余知荣冷笑。
“可,她这么做为何呢?您在,这国公府才是她的屏障。”谢忠淡淡的说,
可能事不关己,这话没有一丝情绪,
站在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的角度。
“人在狗窝裏待久了,便把狗都当成了亲人,
再回到人堆中,
哪怕被告知了原来的身份,
锦衣玉食养着,
也还是怀念长大的狗窝,视摧毁她家园的人如仇人。”
“这人心都是难测的。”谢忠抬眸註视着余知荣,“将军既已经看清,却问属下怎么看,说明将军还在犹豫。”
“如今时局覆杂,
各方势力相互牵扯,一不小心就会替人当了刽子手。”余知荣眉头微微隆起,
他已没有往日那些精力,曾经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年轻时不太当事,年岁一高,通通变本加厉的还给了他。
“既然犹豫,莫不如再观望。”
“今错过了时机,日后怕也是个祸患。”
“将军怎知现在是好时机?”谢忠问道。
余知荣一楞,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刚才孙谋的话,好时机?这时机好坏都是孙谋所说,而这个人,两次都没能除掉一个不会武功的余夏,到底是如他所说的大意,还是有意?
原本的怀疑就像纸上被烧了一个洞,向四周扩散蔓延,最后便成了燃烧的火焰。
“你是不主张我除掉余夏?”余知荣意味深长的看着谢忠,怀疑像是毒药,无人可以逃脱。
“属下只是觉得,余夏除与不除将军要尽快做决定,因为这时间可并不多了。”
“你这是何意?”
“属下虽不在京中,但却知晓前段时间这朝中孙大人家裏出了事。这京中局势恐怕要重新划分了。”
“那件事不过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怕是大惊小怪了。”
“这可绝不是件小事。”谢忠抱拳,“城中要是乱起来,您可趁乱除掉她,但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让人拿去把柄,以免被当成靶子。若是将军不除,也可会像您所担忧,日后她的势力或强或弱都是未知。无论选择哪种,将军还时尽快决定吧。”
“这两难?”
“确是两难。”
余知荣垂下眼眸,思考片刻,“你说朝中变数是指什么?”
“这要看看京中谁藏得深,谁布局巧妙了。”
余知荣心裏已经有了数,但他嘴上却只说,“嗯,我再想想。”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雨声依旧规律,谢忠抱拳行礼准备离开。余知荣却说,“等雨停再走吧。”
“以往,这点小雨都阻挡不了我们上阵杀敌...”谢忠感嘆的说了一句。
“嗯”余知荣若有所感,淡淡说道,“莫要再叫我将军了,我早就已经不是了。”
“是属下过失了。”谢忠行礼“属下告退。”他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
雨不停歇的打落在花上,绿叶上,拍打、渗进泥土裏,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味道,似曾相识。
谢忠踏入回廊裏,琴声穿透雨声的嘈杂,弥散在整个回廊。
如死水一般的眼睛终于带了一丝情绪,手指不自觉的轻轻研磨,那是他儿时保留下的习惯。这些年虽然有意控制,但偶尔失神时还是会下意识的这般。
琴声平静如水,没有波澜,弹琴之人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谢忠眼中又恢覆如常,只是步伐比刚刚小了那么一点,不易让人察觉的。
希望走到尽头前,听完这首曲子。
陆裳的手指在弹奏,可目光却空洞的看着前方,没有焦点,回忆起往昔。
那日也是下雨,只是比今天要大一些。
“将军,您把孩子还给我,求求您。”陆裳脸色惨白,她穿着裏衣跪倒在地上,用着双膝爬行到身穿铠甲的人面前,她顾不上端庄,虚弱的哭着祈求,“我们母子都是将军的棋子,我们会听话,我会教导...”她哭的话语都断了,“让我的孩子留在我身边吧,他还那么小,还不会叫娘...”她拽着男人的裤腿,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自尊,她只想要她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胫甲上面的铜片被雨水淋的异常冰冷,温热的手放上去一片冰凉,但凉不过心裏。
男人脸上带着不悦,甩开她的手,铜片边缘划破了陆裳的手,但她根本没註意,依旧不停的像余知荣磕头,“将军,求求您了。”
屋外响起了婴儿啼哭,一声高过一声。
陆裳慌忙起身,“我的孩子在哭,我的孩子在哭...”她的脸上带着泪痕,瘦弱的身体强撑起来,走起来都摇摇晃晃。
余知荣一脚把她踹翻在地,冷着眸子转身看了一眼副将,副将接受到他的意思,点了一下头后,余知荣大步离开。
门外房檐下的婆子瑟瑟发抖的哄着怀中啼哭的婴孩儿。余知荣只是冷眼看上一眼,便没有迟疑的走入雨中,上了战马。
屋内,只剩下穿着铠甲的副将和瘫在地上的瘦弱女人,他屈膝扶起女人,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急切的询问,“谢大哥,我的孩子会活着长大么?”
女人眼裏是无尽的忧伤,她的眸子无助仿徨,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让人心生怜爱。
谢忠一楞,他面上起了一丝慌乱,匆忙起身后退了几步。
“陆姑娘...该好好...保重身体。”何时有过这般慌乱,上场杀敌九死一生,看尽机关算计,也不曾颤抖过,他转身抬手想要开门离开。
身后女人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的孩子还不曾叫过娘亲,还未起了名字,我的孩子可能不知自己出生在夏季...不知今日是生辰...”然后是隐忍的哭泣。
谢忠的手停在门边,转身僵在原地,他的视线看见了桌子的小鞋子,红色的绣着花纹,另一只还未做完。许是突然被触动,他张嘴说了本不该他说的话。
“陆姑娘应该知道,这孩子在哪裏都比在你身边安全。”
哭声戛然而止,陆裳身上洩了气,她像是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呆楞着想着刚听到的话,谢忠匆匆出了房间。
门外屋檐下,婆子还在抱着嚎哭的婴孩儿,看到谢忠出来她又紧张的低头,谢忠从婆子手中接过婴孩儿,简单询问着婆子有什么註意,婆子看他面相凶便颤抖着回答他。
“裏面的姑娘好生照料。”这是谢忠说的不该他说的第二句话,人生裏的第二次。
“是,是。”婆子匆匆赶往房间,然后谢忠便听见了婆子焦急的声音,“哎呀,姑娘怎么坐在地上,女人刚生产完这要是着了凉,会落下病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