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身形一晃,几乎腿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视野内,对面拿着长刀伫立着的男人身影几乎变成了双层,就连其周身的景色也摇摇曳曳,朦朦胧胧,完全看不真切。
无论怎么努力地保持清醒,眼睛也疲惫的无法睁开,汗水混合着血液滴落,让呼吸急促的他更加难受,忍不住咂了下舌。
这是六眼已经消耗过度的警示,他的大脑早已支撑不住,无下限术式也再也没办法展开了。
能够还顽强站在这裏,已经是五条悟最后的毅力坚持。
但他心中已然明白,这,估计就是最后了。
“小鬼,我承认,对付你非常麻烦,让我费了不少的功夫。”
同样浑身都是伤痕的禅院甚尔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发自内心地佩服起这个才年仅六岁的孩子。
“……废话什么,我告诉你,要杀就快点杀。”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一丝懦弱,相反,一如既往带着不屑的语气,就算身处弱势,他依旧是那个高傲的少年。
他甚至还死死瞪着禅院甚尔,浑身散发着凛然的煞气:“如果你没能杀了我,让我存活了下来……那我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用这双手亲自杀了你!哈,我说到、做到!”
看着他死到临头还一身傲骨的模样,禅院甚尔耸了下肩膀,不说别的,就凭如果真让他活下来再过十年后自己一定会遭殃的这种预感,禅院甚尔这裏也不可能放走他。
因此,他再次拔起长刀,缓缓朝着五条悟迈开步子,眼神微沈。
“小鬼,有没有后悔为了朋友而死?”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就算是这时,五条悟还心口不一地冷哼反驳。
他看着禅院甚尔逐渐迈来的步伐,脚下却宛如陷入泥潭,无法活动一步,只能勾着讽刺的笑容,高高扬起脖子,伫立在原地。
“……我可是最讨厌那个家伙了啊。”
就算是去地狱,也不想与那家伙碰面。
所以——要好好活着啊。
五条悟眼眸微微弯起温柔的弧度,就这样一眨不眨冷静地凝视着那把刀的靠近。
——并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心臟射来。
呼吸几欲停滞。
五条悟的眼睛却赫然一花——
他本以为这是死亡前最后的晕眩,可是直到静静等待了三秒钟,也完全没有等来疼痛,不由得蹙眉睁开了双眼。
随后倏地楞住了:“……这是哪?”
只见自己周身的场景早已变换,不再是因为乱战而变的光秃秃的草地,这裏是夜晚的一条幽深小径,旁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有蝴蝶在灯光中展翅飞舞,却不小心一头撞上蜘蛛编织的陷阱,黏在蜘蛛网上动弹不得。
五条悟盯着那努力挣扎的蝴蝶几秒钟,才心思莫名的移开视线,而这时,他才终于註意到脚下落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折扇。
熟悉的、绘制着扬羽蝶的折扇。
五条悟捡起折扇,猛然睁大了双眼,喃喃自语道:“浓郁灵力的残留……他从来不离手的武器,难不成这是……?!”
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他心中,而这也几乎是唯一的可能性。
“啧,那个笨蛋!”
下一秒,他不顾已然脱力的身体,拼尽全力的往一个方向跑去。
刀身轻而易举地刺透皮肉,贯穿胸口。
禅院甚尔的表情第一次呈现出怔忪的神色。
他看着面前披散着水青色长发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
少年的胸口正滴落着大片鲜红的血液,苍白的脸上凝视着他,却浮现出一抹挑衅的弧度:“怎么样,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有、吓到你?”
他用颤抖的声线,断断续续的说着,终于令禅院甚尔的表情恢覆平静:“确实,他为了你甘愿留下来送死,你为了他又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你们的友情我都要感动得哭了。”
这样说着的他,却毫不犹豫抽出刀身,任由大面积的血液喷溅,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波澜。他像是游离在世界外平静地註视着晃晃悠悠的平清柊,眼底不曾带着一丝同情。
“哈、瞎说什么呢。”剧痛在胸口撕裂一般蔓延,平清柊的表情一点点染上虚弱,却努力绽放一抹笑容,“我可是最讨厌那个家伙了啊……我可不想欠那个家伙任何人情,因为……我才是最强的嘛……”
磕磕绊绊说出这句话,他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喉咙中的甜腥遍布口腔,猛然咳了出来,眨眼间刺眼的红色便染红了地面。
而听到平清柊的话语,禅院甚尔却忍不住微微一楞。
他想起与五条悟曾经的对话,嘴角慢慢勾起个感兴趣的弧度:“……有意思,连理由都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