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有这种事。那贤妃肯定把我恨到骨子裏去了。我是给她描绘了一番我走了她能一步一步登上后位的美妙前景,她才动心帮我的。可是,以她的精细,怎么会『露』了痕迹让六哥知道是她所为。要不然,就是六哥原本就要冷落她,只是时机凑巧赶在我离宫的时候罢了。反正不管是哪个原因,她恨死我了是一定的。
老爷肯定也恨死我了,我不但断了他做正儿八经国丈的美梦,还连他另一个女儿上进的路都给阻断了。现在他虽然也是国丈,但现在六哥的老丈人,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当然是皇后之父说起来更气派。
我舍不得子珏那个乖娃娃。
“你给老子滚出去!”
滚就滚,看来十姐姐的事现在不能说。只是十姐姐如果要同四哥一起,那老爷道最后肯定是知道的。不过,还是等等吧。
“回来!”
我停住脚步,转身,“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顿了顿,这才说:“你既然选择这条路,那也得走好了。不能有什么闪失。”
“是。”
“家还是家,家人还是家人,为了个外人你不至于要记恨老子一辈子吧,再说了,不是命大没死么。还做了高昌国相。”老爷说到最后,声音还是略有些低的,估计是心虚。
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不是应该害了人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都是为你好么?
“唉,我也老了,这都六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太太太太还有那么多人都先走了,你大哥常年在外,五哥又另立门户。贤妃在宫中一年见不到几面。”
我明白了,因为我之前提到老太太她们,把这冷硬了一辈子的人整感伤了。再加上为林家的未来担忧,他忽然舍不得我了。
我现在替他找出个能承欢膝下的女儿,不知道他怎么反应?算了,还是等十姐姐自己做决定。
“我知道了,老爷,我日后会时常到莱阳看看你的。”只要你肯退这一步,六哥那裏我想也不会『逼』人太甚。这么说来,我这一跑其实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让老爷发热的头脑冷了一点下来。正牌国丈当不了了,林家的皇子也一时没了指望。嗯,贤妃跟皇帝一样大,有二十四了,守完一年的孝,要在满宫绮年玉貌的少女间再得宠生子怕是不容易了。我以后一定得避着她才行了。不然,一定是会迁怒于我的。
我回到客房,想起答应康老板他们的事,便让翠侬去给总管说一声,给他们在筵席上安排个合适的位置。至于我,哪才是我合适的位置呢?管他呢,到时引我到哪一席我就坐哪一席。
随意躺在床上休息,又忽然想到,老爷是整寿,他要回莱阳的消息怕是已经通过别的渠道告诉六哥了。六哥应该也要来才是。天子亲至从前也常有,不过都是私底下,要么就是那次拜祭老太太、太太她们,连贤妃大公主一块回来的,还有时常跑到我的小院来。不过,那些都是没有记檔的,他正式的摆开仪仗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爷回莱阳,是表明了他的态度。六哥怎么说从小在林府长大,他也会给老爷吃颗定心丸才是。我相信他办事,不会因私害公,不会因为我逃跑一事就对林家也记上仇。
到时如果我被安排在离首席近的地方,那就又要见到六哥了。我、我宁可远远的听到皇帝陛下驾临的消息,也不想挨近了看他的冷脸啊。
我寻了陪老爷下棋的机会,期期艾艾的把我想离首席远一点的想法说了。结果他嗤之以鼻,“我还以为你胆大包天呢,原来也知道怕啊。不行,我就是要他看得到你,我要看看他对你还有没有『迷』恋。”
我没法子了。老爷还不知道我已经见过六哥了,被他的冷脸狠狠的问候过了。
家裏人也不知道我就是十一,我看除了老爷和管家,旁人都不知道。管家告诉我,大嫂还状似无意的跟他打听我到底是哪一房头的亲戚。他没接到明确指示,只好含糊应对。
“你自个想吧,你到底是我哪门子的侄儿。”老爷落下一子。
我捏着黑子想了想,“老爷,你看这么说行不行。就说当年你因为收留了皇子,担心事情败『露』导致林家灭门,就把一个小儿子谎称夭折送到信得过的平常人家养大。这样无论如何林家也是绝不了后的。”
听了我的话,老爷一脸的古怪。
“老爷,你不会真的偷藏了个儿子在外头吧?”
他看看我,然后点点头,“没错,不过在哪裏我不告诉你。十一啊,你要是个男孩子,我就不分嫡庶把林家交到你手上。可惜啊,是个女儿。”
我还陷在真有个兄弟在外头的震惊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爷在说什么。能得他一句肯定不容易啊,尤其是作为女儿。不过,说到最后还是嫌弃我是女儿。
“女儿怎么了,我不要你的家业,我自己挣。”我就说大嫂怎么会打听我呢,搞不好她也想到这层上去了。大哥除了军务,其他的事一概不过问。而大嫂执掌家业也已经很久了,如果叫她交出管理家事的权利,想必不愿意。
“你自己挣,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林家到底有多少家底么?”
“有多少?”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很有钱很有钱的样子。
老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这个,不告诉你。”
我气,不告诉我那你逗我做什么。
“我还不稀罕知道呢,反正我又分不到几个子儿。”
“谁说的,你要是顺顺当当嫁给皇帝做皇后娘娘,我就会把一半身家给你做嫁妆。”
我撇撇嘴,“您能有做赔本买卖的?陪嫁再多,还不是要从我身上都捞回来。”
“下棋下棋,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把老子气坏了。不过,老子不跟你置气,白气坏了我的身子。”
林府上下因为老爷时常找我去书房,对我这个侄少爷都很恭谨。我那天说的那个话,当然不能跟人说实了。得虚虚实实的,这样才能更增添可信度。
“大嫂”我看到大嫂往这边走,赶紧避到路边。
“哦,是石兄弟,住得好么?有什么不惯的就说话。这事儿太多,我还真怕怠慢了客人呢。”
“住得很好,大嫂放心。大嫂真是能干啊,听说皇上都要亲自来上寿呢。”
“是啊,已经发了旨意了。幸好我当初有准备,不然这临到头就要抓瞎了。”大嫂向我点点头,往内宅走了。其实按道理我同她也是要避嫌避不见面的,可老爷当着众人说我不是外人,不必太过拘礼。有时候走过路过就难免撞上了。
我那虎头虎脑的大侄子正被母亲牵着,不住的回头打量我,我冲他笑笑,他也咧嘴笑笑。
“母亲,石叔叔的眼睛跟小姑姑的是一样的。”
这小屁孩好利的眼!不过,大嫂投来的目光说明她显然想到别处去了,“还真是有点像,果然是亲戚。”她怕是听说了老爷子在外头养儿子的说法了。
“母亲,我想小姑姑了,她几时回来啊?”
我尖起耳朵,他们是怎么说明我的去向的。
“不是跟你说了么,小姑姑在山上为过世的老太太、太太还有咱们一大家子祈福呢。算命的说她最近有一劫,得避开。你想小姑姑回来出事么?”
“不想,可我想去看看她。”
“太远了,等你长大才行。”
原来我躲灾去了啊。这个勉强给外人交代得过去了。
“要去嘛,人家要跟小姑姑玩儿...”那两母子渐渐走远了,听不到了,我走回客房去。
到寿宴的正日子了,因为皇帝要来,所以官道上禁了行人,清水洒地,黄沙铺路。众人接到皇帝从宫中出发的消息就到门口依位次等候了。然后在皇帝携了贤妃下车时,跪下三呼万岁。
我站得还是比较远的,只看到一团明黄旁边一团粉红,然后还有一小团嫩黄『色』被人抱着。这个眼神,真是不好使。
那几团颜『色』移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得低下头去。
等他们从我们面前消失,然后大家才敢起来,再被林府家丁按照早排好的座次引入席中。
能够坐到首席,或是离首席近的,自然都是当朝权贵。
我在次席上,不过这个位置真的正好落在皇帝视线裏,旁边的老爷也很好观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清了六哥眼裏的那团冷意,反正这么远我是看不清楚的。
有皇帝在,吃肯定是吃不饱的,全是场面上的事。好容易下了桌,皇帝和寿星在前排边看戏边说话,贤妃在内宅召见娘家人。另有人在陪客人看戏看杂耍,我也在角落坐着,心头合计要准备回维扬的事。这几日老爷又抽空指点了一下商经,说要看看我能蹦跶出个什么花来。我当然是恭敬聆听,觉得获益不浅。
有人在拉我衣服,我转头,清裕。这小子眼神好,我这两日躲他远远的。省得他又发现我哪跟他小姑姑像的。可惜我是男子身份,没机会见到清蕙。她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老爷还让我到时有机会也回来喝喜酒。四姐姐的儿子高戈我倒是看到了,他娘跟妹妹我没见到。她们不像大嫂要出来待客分派各项事务,还有机会撞见一下。
清裕牵着我的手,大声的宣布:“石叔叔,我喜欢你!”
我从怀裏掏出匹烧制的小马儿,“谢谢你喜欢我,我快要走了,这个送给你玩。”
他大大方方就接过去,说声谢谢,然后递给下人替他拿着。
“我们一起去玩吧。”他又开始拉扯我的衣服。
我出门转悠了几个月,自觉不是昔日的半大孩子了,可是小孩子的邀请那么真诚,而且他根本不容我拒绝已经拉着我走了。
结果这小子所谓的我们一起去玩吧,就是叫我给他推秋千。
“高点,高点,再高点!”他坐得欢快,嘴裏不住嚷着。
“你抓紧啊,不然咱们去玩别的吧。”我是他小姑姑时还可以虎着脸叫他下来,现在他可不怕我。
“就玩这个。”
“不然你下来换我也坐坐,你来推好不好?”
“好,不过得等我玩够了再换你。”
你个小屁孩,好像让我给你推秋千还是给我面子似的。旁边的下人很紧张的看着,我也挺紧张,这可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林家唯一嫡系血脉,要靠他传宗接代的。
我推累了,可他还没坐累,便换了下人去推。
忽然,清裕没抓牢,手一松就飞出去了。我吓得赶紧飞扑过去抱住他,被那个力道冲击的也离了地,身在半空才想起我又不会轻功,这回得给这小子当肉垫了。不过他没事就好,我闭上眼,等着疼痛降临。却被人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转了个圈,险险站住。
清裕在我怀裏咯咯咯的笑,我真想抽他,把眼睁开,看是谁救了我。
“姬少康?”
他松开手,“就是我咯,你挺神勇嘛。”
我把清裕放到地上,他不下去巴在我身上,“再来,再来,石叔叔抱着我,姬叔叔抱着石叔叔,我们玩飞飞。”
我把他硬放下地,手扒拉下去,“飞飞,我差点就毁容了我。”摔伤事小,毁容是大。我可不想排在十姐姐后面植皮。
“哈哈,你毁的也不是自己的容吧。『露』馅了哦,哪个男人会先担心毁不毁容的事。”姬少康哈哈大笑。
我把惊慌失措的下人叫过来,“马上把他带回去,不然出了事你跟我都担当不起。”他立马抱着清裕走了,不管他是不是在哭闹。
因为今天忙不过来,内宅也有不少人被抽调出去帮忙,所以看着清裕的才只得这一个人。差点出事,他自然吓得不行。
“来,莳宜,我们长话短说。你听着,我没被你出逃的事连累,不过贤妃就惨了。这不能怪我啊,是她先想把事全栽我头上的。她算计我妹子,我报覆她一下也不为过吧。”
“她怎么会没把你说出来?”
姬少康『摸』『摸』鼻子,“我手裏有她的把柄,总之你以后再见她得多长个心眼。”
“哦。你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我跟了你半日了,也是看了一阵才敢肯定的。我走了,你有事给我带信。真好,又见到活着的林十一了。”他急匆匆的走了,临转弯时还冲我眨眨眼才离去。
我还没问他跟周才人什么关系呢,他走这么急做什么。
我转过身,猛地撞到一个人,『揉』着鼻子抬头,哇,六哥!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
“听说刚才有人英雄救美啊?”
“刚刚清裕贪玩还好没出什么事情。”我的心现在还在狂跳呢。
“怎么就那么巧?姬少康不像是助人为快乐之本的人啊。你们许久不见,怎么也不多叙叙话?”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啊。
“他怀疑是我,所以一直跟着我们,这才来得及及时将人救下。草民还没给皇上请安呢”我正要跪下,他却转身径直走了,我弯了一半的膝盖只好收回来。这人现在怎么成这德行了。
皇帝起驾回宫了,众人这才松懈下来玩乐。
老爷挺高兴的,面上都能看得出来,看到我也总算有点笑容了。这几日他想起来就要对我吹胡子瞪眼一番。
“带小孩子去玩,小心着点,伤了他伤了你都不好。”
“我知道了。”我不该纵容清裕一直『荡』秋千的。
“好了,我已经同皇上说了要回莱阳的事,他另赐了千亩良田。你也准备一下,跟我一起走水路,到时要路过维扬的。我一路再教教你,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是。”
老爷要上路,而且是回莱阳常住,这要带的东西可就多了。我便也只好在林府住下来等着他的东西收拾好。他闲了没事还领着我上街逛去,说着那些店铺的特『色』、专长。
“老爷,我也想在京城置些铺子。”我其实自己早出来看过,这裏人多,人多就旺财。只是在京城置铺子,除了有银子还要有人脉。
“嗯,眼光还是有一点的,这样你看上哪裏,我来给你担保好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不可否认,出身让我起点比别人高了不少。不管是之前从高昌带十几车货回来,还是樊达派人给我押货,以及老爷对我种种指点,都跟我是林十一有很大关系。我还是得倚靠家裏,做不到真的无依无傍。比起老爷当初的白手起家差多了。
“老子那么辛苦,不就是想给你们搭一个好一点的平臺,让你们不用再从最底层奋斗起。现在可好,家裏真的能继承家业的,居然只剩下你而已。”
老爷重男轻女惯了的,要他真的觉得女儿跟儿子一样,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不反对不跟我捣蛋就行了。
我说了几处我很中意的地方,老爷摇头,“别贪多,你在这裏跟小胡同那边先置下两个铺面。日后在其它靠海或是陆路通畅的大的城镇再陆续置业。和水运陆运的关系都要搞好,这样你的货就能真的通行天下。那些铺子,就算是租出去也有得赚的。但刚开始还是拿在自己手裏,先做旺了再租出去或者不租也行。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得先垫支很多本银进去,量力而为。”
“嗯。”我按老爷说到地方把两个铺子买下,只是我不大明白为什么是这两个地方。
“我有内幕消息的,这两处日后定然要旺起来。你等着赚银子就是了。”
这种小打小闹其实已经入不了老爷的眼了,纯粹是教我而已。
“您怎么好像又待我好起来了?”
“我几时待你不好过,你是我闺女嘛,还是老来女,我当然会更疼一些。”
我踌躇着,还是问:“那十姐姐呢,她也是您的老来女啊。她要是在这裏,您也这么待她?”
老爷停下脚步,“你怎么突然提起拾儿,她不是已经和老太太她们一起往生了么。她活着我自然一样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