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贤妃干呕两声,一种妃嫔的脸『色』尽皆变了,我甚至还听到一声不知是谁压着声音说的:“果然是姐妹,肥水不流外人田。”
贤妃说不是怀孕,她说之前干嘛还看一眼六哥。
我知道贤妃在这几个月去过干元殿好几次,有时候送亲手炖的补品,有时候送六哥喜欢的点心。六哥也过去秋夕宫坐过,说是去看看子珏,但时间都不长。
他们毕竟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我闭上眼。
萧栩一直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坐着。
我看着外头的冰雪世界,“小时候也有一年,过年前跟我娘分了年货就在小院裏生火烤东西吃。我很喜欢吃我娘做的叫花鸡。
“叫花鸡,什么东西啊?”萧栩疑『惑』的说。
“把鸡拔『毛』,肚子裏塞上木耳香菇这些还有作料,最后用黄泥敷在上头,埋到土裏,上头再升起一团火来可以一边烤火一边等鸡烤熟,闻到香味就可以扒开来吃了。”
“好吃吗?”萧栩眼裏闪了闪。
“好吃。”不说还好,一说我真的馋了,立时便想吃到。
萧栩近日是见惯我的馋样了,我和十姐姐时不时就会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老爷说要送东西进宫,可惜外头买的六哥统统都不让我碰,他宁可重新差人去买一份。
或者会想一些从前吃过的菜式叫小厨房做。有时候还没做好又改口味了。萧栩跟旻儿倒是很喜欢分享那些个吃食。就是小厨房做出来的很难有我们记忆中的味道。
翠侬听我向萧栩描述叫花鸡的时候就已经叫人去坐了。她巴不得我这个时候转移心思。
这个倒有个厨子会做。我们便在殿门处放下挡风的厚毡子从缝隙裏看外头在雪地上扒坑埋鸡。
“等着,吃的时候那叫一个香啊。”我拍拍萧栩的肩。
萧栩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要是没他跟我回来,我肯定这会儿气不顺。现在我先不去想大殿上发生的事,我等六哥回来给我一个解释。
一时,叫花鸡烤熟了。
我招呼殿裏的人一起分享,做得还是不太地道,毕竟宫裏不可能做出完全的‘叫花’鸡来。
“吃叫花鸡要绍兴花雕来配,去、去拿来!”我朝厨子说。
翠侬推推我,“娘娘,找出来是要给小公子喝么?”
对啊,这裏只有萧栩,又没有六哥,哪有人喝酒。当值的人哪敢喝酒。
“那就算了。”
萧栩正等着人把鸡腿分给他,闻言道:“娘娘,我喝也可以啊,我爹教过我喝酒。”
我盯着他,“你才五岁,你爹教你喝酒?怎么教的?”
“他拿筷子蘸来餵我的,第一次我眼泪都辣出来,后来就不会了。”
这个兰王世子,还真敢教。
“你不是说要配着酒才好吃么,我就尝一点点。”萧栩拿小手指比了个一点点来看。
“等你十五岁了再来跟我要酒喝。”
萧栩点头,拍着小胸膛说:“嗯,娘娘,等我长大了保护你!”
我看着他,哈哈的笑:“你要来当侍卫啊?恐怕大材小用了。你以后给我儿子拱卫边关好了。”六哥为什么要冷眼去瞪姬少康,因为他眼尖看到了贤妃的干呕反应,所以担忧的看我?
我觉得贤妃不会是怀孕吧,毕竟六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怀上的。可是,四哥也说了,不是用数量来增加几率,而是要看机缘的。
难道真的会是贤妃趁我怀孕的时候得手了?这个可能让我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忍不住就抬眼去望坤泰殿的殿门口。
等了一阵,“翠侬,眼看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见皇上遣人送旻儿回来?你去看看。”
翠侬一楞,“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我让翠侬亲自去,是因为心头的不确定。我希望,六哥能明白我的意思,早些回来。谁知道,翠侬带着人把旻儿接了回来,却同时带来了六哥的话,‘今儿喝多了,就不去坤泰殿吵皇后了。朕今晚宿在干元殿。”
旻儿趴在夏嬷嬷肩上『揉』眼眶,我叫夏嬷嬷带他下去睡,他不肯,“守岁,和母后。”
我又不守岁,我本来是要守皇帝的。
既然旻儿不肯走,我就让他靠坐萧栩旁边打盹,萧栩正吃得满嘴油光,旻儿的瞌睡也被香味赶走一半,就着他的油手吃着撕成条的叫花鸡。我说得厉害,其实没吃什么,因为我现在根本吃不了油腻的东西。就是个念想,而且现在我怎么会真的有胃口。方才不过是看萧栩脸上满是担忧又不敢问的样子,拿吃的哄着他。
旻儿吃完了萧栩手上的鸡肉,把闭着的眼睁开:“还要。”然后又就着萧栩的手吃起来。
“萧栩,别餵多了,他肠胃不太好的。”我提醒一声,心头其实很烦躁。
萧栩又给旻儿吃了几条鸡肉,旻儿看要不到了,就抿抿嘴,冲我抱怨:“母后走,不带人家。”
“看你看那个喷火看得入神。这不,母后回来你还看了那么久该打瞌睡了就让翠姨去接你回来。”
旻儿低下头,“好看!”然后又抬起头,对着萧栩做喷火状,萧栩用袖子挡住脸,“王爷,别冲臣吐口水啊。”
“火、火。”旻儿生气的说他吐的是火,不是口水。
“好好,您的火别喷到臣脸上了。娘娘不守岁,她要歇着了,您也跟臣下去歇着吧。”
“不守?”旻儿望着我。
我摇头。
旻儿又打个哈欠,
这才由夏嬷嬷抱着去洗洗睡了。萧栩也告退下去。
这正殿顿时冷清下来,我听着偶尔传来的几声乐声,问翠侬,“你去的时候,太后还在席上么?”
“不在了,她老人家哪能跟年轻人比。”
“嗯。”那就好,不然她肯定是一句‘那皇上也不能身边没人伺候,范婕妤你跟去伺候皇上吧’。
今天是年夜,本当帝后同寝。六哥一向不守那个月亮圆缺的规矩,可他不守的不是逢年过节帝后同寝的规矩呀。今天说他喝多了不过来了。那重阳的时候喝多了还过来跟我表功的又是哪个。半夜还叫‘十一倒水’。
“娘娘?”翠侬在一旁见我脸上阴晴不定的,忍不住上前。
“是皇帝亲口跟你说的?”
“不,是秦大公公转述的。皇上还在和亲贵们喝酒呢。”
“贤妃呢?还在么?”
翠侬毫不犹豫的点头,“在,有时劝皇上几句少喝点。皇上今晚喝的特别多,来者不拒的。”
不是胃不舒服么,还在。我早早退席的确是享受特权,你也不必不舒服要硬撑着吧。
“喝得特别多?我还没怎样呢,他耍什么『性』子?”我气咻咻的回到内寝,洗漱睡下。
翠侬今晚亲自给我值夜,“娘娘,贤妃那裏您犯不着跟她生气。依奴婢看,她干呕也许就只是胃裏不舒服而已。皇上这几次跟她见面,时间都很短的。奴婢看皇上那样子,是真生气了。要不,奴婢再去一趟,就说娘娘不放心皇上喝那么多酒,让奴婢代您去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