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那么一些不明白,不清楚,又不想面对的事。太过清醒,可能也是一种烦恼,不如醉一场的好。”孙白杨索性取过温着的酒壶,仰头痛饮一口。
香浮拿下他手中酒壶:“每年老夫人生忌,大人必定饮醉,因为大人对老夫人的孝心诚挚。如今大人心裏有太多事抛不开。这样痛饮,既糟蹋了酒,也浪费了一份真挚的心情。”
孙白杨已饮了大半壶下肚,眼神却清亮依然,毫无醉意。香浮看着他,想问他是不是一定要让自己输了这赌註,是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她问不出口,因为在嫣红阁的这间屋子裏,她是奴,他是客。心中有再多浓情,也要藏得滴水不漏。
更何况...更何况他如今有了真正牵挂的人。这场戏也无谓再做下去。
她转过身去,眼中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大人这样聪明的人,何必自欺欺人。只要大人感受到自己真正的心情,酒意自然会发,那时候你就会醉。”
孙白杨楞了半晌,道:“真正的心情?”他对孔武,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是真的想要形同陌路,还是...盼着他来找自己?
他原本怎么喝都毫无醉意,一想到此处,登时打了个酒嗝。
“一段感情,结果如何并不重要。你明白自己的心意,才会体会到其中滋味,也不枉相交一场。”香浮走到窗边:“雨歇晚霞明。大人,你快来看。”
孙白杨耳听得檐上雨声依旧,心中疑惑,但仍听她话走到窗边。窗外昏黑依旧,雨丝如幕,哪裏来的晚霞?他摇摇头,忽然看到一人站在楼下,撑伞相望。
他看着那人,心念一动,突然觉得酒气上涌,身形摇晃,几欲站不住。
“你心中牵挂着他,也盼望他心中牵挂着你。恭喜大人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这就要醉了。”香浮扶住他手臂:“这个赌,终究是香浮输了。”
孙白杨听她语带笑意,眼中却泪光莹然,心下有些困惑,但不及细想就觉得眼前模糊,天旋地转,醉倒了过去。
孔武见二楼窗户推开,抬头望去,只见那个身影一闪就退了回去,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香浮撑着把伞,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
“孔大人。”香浮道了个安:“香浮今晚会另觅住处。孙大人就拜托大人照顾。”
孔武道:“他现在怎样?”
“他原本想一醉抒怀,但酒入愁肠,千杯不醉。直到...直到刚才见到你。”香浮回身看看二楼:“香浮有幸陪伴孙大人数年,如今也是退步抽身的时候。他的东西我日后会打点送往孙府。”
孔武心裏一惊。他只当香浮是欢场女子,从未想过她对孙白杨早已情根深种,只是如今见到他有了真心牵挂的人,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
香浮抬头道:“孔大人,他心裏有你。只盼大人也将一颗真心捧出,两不相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