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说,昨晚我只是守着你,没上床。”他的口气多了几分坚定,
“你不信的话,江湛你不是医生吗,你可以查我,怎么查都好,我没有骗你。”
江湛漠然。
他不是完全没有记忆,是的,他记得他的手,也想起来了他一双大手反覆拧着热毛巾帮他擦过身下,也擦过被泪水浸湿的脸……
贺凯文挑起唇角,
“饿了吧,先起来吃点儿东西。”他伸手去摸江湛的头发,被江湛本能地一把推开。
睡了一宿,总算有点儿精神了,江湛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走进客厅,看见一桌子早午餐,还有腾着热气的玉米粥。
察觉到身后贺凯文也跟了过来,江湛想都没想抓起来一把刀转身就对准了他。
“江湛,这是涂面包的黄油刀。”
贺凯文一抬手轻而易举地就攥住了江湛的手腕,
“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吃点儿东西”
“松开!看见你,我只会恶心。”江湛握住刀柄,双手用力挣脱开了贺凯文的束缚。
“傅坚今天要火葬,我一会儿就出门,看不见我,你能好好吃饭吗”
他是最希望傅坚死的那个吧。
江湛摇摇头,
“笑着把人弄死人,然后去火葬场哭吗”
贺凯文依然平静,
“江湛,你先听我解释。”
江湛狠狠瞪着他,
“怎么解释我不想听你编鬼话,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你为傅坚的死而难过”
“好。我回答你。没有。我不会难过。”
哼。江湛冷笑一声。
“你倒是敢作敢当”
贺凯文从容不破,坦然回他,
“我做的事自然敢当,没做的事不会乱当。”
“昨晚在顶层,你是跟谁打电话贺建长,对吗”
“对。是贺建长。”
“你们俩都希望杀了傅坚。”
“对。”
“那你他妈还怎么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江湛不敢问下去了,他幻想也许他会否定,会告诉他,他不希望傅坚死……然而,没有。
再问下去,江湛觉得他承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会疯的。
他以为自己深信深爱的人,其实只把他当做一柄刀,一柄好用的杀人刀。
江湛狠狠咬着嘴唇,看见自己手裏还握着刀柄,一下子浑身冷汗,他转身就往大门走。
对着夺门而出的江湛,贺凯文只来得及喊了句,
“江湛,拖鞋!”
门关上的同时两只拖鞋被踢了回去。
江湛冲着电梯就飞奔而去,听见身后有人跟过来,他头都没回就先把电梯门关上了。
噗——总算松了口气。
没来得及按钮电梯已经在九楼停下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江湛胃裏很空,又是哭了一宿,他右手还握着黄油刀,左手扶额按在太阳穴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要崩裂血喷。
“老师啊,江医生”有人跟他打招呼,还知道他姓江。
江湛弓着腰,缓缓抬起头。
站在电梯裏睁圆眼睛看着他的正是渤医大的大一生,那个给他定位仪的谢放。
男孩子青春焕发,运动裤,蓝色体恤,金色球鞋,耳朵上戴着冬天耳罩一样的大耳机,说话声音格外洪亮。
“早。”江湛勉强直了直身子,石雕一般的脸上,只这一个字吐出来似乎都笼罩着阴翳的雾霾。
“江医生,中午十二点了。”谢同学笑了下,从上到下打量着江湛。
头顶两搓呆毛,下巴上一层青胡茬,一身高檔白色睡衣,手上握着个黄油刀,赤着脚没穿鞋……
江湛没有好脸色,
“看什么”
“哈哈,果然我爸说的对,当了医生就是日子颓废的开始。”谢放笑归笑,把一双钉鞋从包裏掏出来摆在了江湛脚边。
“什么”
“您这是要出门买黄油”
江湛看了眼电梯,怎么这么慢。中间停下,没人上来,门又关上了。
“嗯。”他随便点了下头,两只脚交迭着,没去碰眼前崭新的跑步鞋。
谢放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先穿上吧。一看您就是通宵打游戏吧我高考完那几天就这么过得,太懂你了。每天混浆浆的,刷牙还把油笔捅进嘴裏了……”
“噢。”江湛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形象,好吧,这么解释也行,毕竟没必要跟一个带过课的学生吐槽。
“您这样出门,会被保安关怀的。”这裏是高檔公寓,楼裏楼外都是保安,这句关怀,江湛听得懂。
他看了眼球鞋,心想,大不了回头赔他一双新的,勉强把脚伸了进去。
“老师啊,我很好奇,您玩的什么游戏啊”谢放本来就是自来熟,虽然看出来江湛脸色不好,但两个人待在封闭空间,不说话才更尴尬,他聊起天完全没压力。
游戏江湛多少年没碰游戏了。
他皱了皱眉,
“就,僵尸。”想着不管什么年代总有这款游戏吧。
眼前的谢同学突然两眼放光,
“哇!您好前卫,我还以为您这个年纪就是生化危机王者之类,您知道今年最新款的《救僵尸》!简直反人类,
666.”
艹。
江湛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嘟念着,
“这电梯是不是得维修了。”他只想快点儿离开。
谢放这下子猛然激动起来,
“‘很好,看样子我们要出击了!’”他好在还能跟上游戏界面的经典臺词,没想到江医生开口就是《救僵尸》的通关电子音报幕经典开场!
谢放戴着耳机,声音豪迈,顺口就来,
“‘为爱而战!为情而亡!宁可与僵尸血凝,也不做光明的恶魔!’”
这时,电梯门开了。
贺凯文手裏拎着一双帆布鞋,看着正蹲在江湛脚边,边系鞋带边大声嚷嚷着的帅气男孩子。
他抬手按住了电梯门,手上明显因为用力很猛指骨已经泛白,好像能把钢铁门捏碎。
但他依然面带微笑,一副影帝的声音也轻柔客气,
“你们在干什么”
————————
鞠躬。
#游戏臺词参照《第五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