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一直没剃须。
这次握住剃刀的手不再发抖,很稳。
剃须,是一个人的事儿,没有贺凯文,他本来就该做的更好。
他打开柜子找出来一身笔挺的正统黑西装,没有光泽并不显眼,又配上一条纯黑色的领带,严肃而正式。他打开柜子找出来他曾经用过的香水轻轻喷了下,这款香水是傅景阳帮他选的。
江湛先去了医院,看见老主任一大早就冷冰冰地把他堵在门口,直接拽去了主任室。
江湛猜得到缘由,主动开口,
“宴时宇想辞职,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不会去劝一个没有责任的医生。”虽然言不由衷,但他并不后悔。
老主任握着手裏的辞职报告,倒是很罕见地不骂人了,像是准备了一早上的话,他仰头看着江湛,
“小宴辞职,不是为了给你揽责任。傅家家属也很理解。”
江湛微微蹙眉。
“我昨晚,今天早上把手术全过程看了两遍。”老主任指着电脑屏幕,
“小宴没有责任,画面很清晰,真正害死傅坚是的第一次心臟覆苏之后,他追加服用的药物所致。”
江湛夺过来鼠标,前后重放几分钟,最后画面停在宴时宇手裏的弓形心臟剪刀上,
“师父,这个握剪姿势,您看不出来吗。”
“江湛,这裏只有我们俩,你不用躲着我。我看得懂。”老主任把画面跳了过去,
“你在意他握剪刀的姿势,我能看懂,小宴一开始的意图似乎不是在救人。”
“但是,数据不说谎,你看后面,傅坚被药物催化,除非一分钟之内有心臟移植,不然,就算我们全科室都赶进去,也救不了人。”老主任很肯定地用指甲敲了敲印出来的手术数据。
的确,他看得懂数据,就算他也跟着进去,拼命救人,也没用。
江湛回忆着宴时宇从手术臺出来之后跟他说过的话,心裏并不踏实。
“那宴时宇辞职……”
江湛突然明白了,
“他去追药厂了!”
老主任点了点头,
“我觉得是。承担责任辞职,只是对外一个借口。”
“小郑早上还过来了一趟,我看他隔着走廊窗,朝着你的座位望了有一会儿。应该是找你。”
“他还在医院吗”江湛想起来郑迟说过,收购药厂的是个华人,很快就能查出来。
“走了。说是上午去个葬礼。”
“师父,我上午请个假,我去参加傅家葬礼。”
“你呀。你看看你,带出来个徒弟也学着你。”老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吧,不管闲事儿你就不是江湛了。”
江湛也担心老主任的身体,毕竟刚刚回覆,可是这时候他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能快去快回。
四月一直艷阳天,偏偏这一天阴雨连绵。
江湛一身黑西装,远远站在后面。
他跟傅坚非亲非故,犯不上挤到前面表示不真实的哀悼。
只是,刚好也在后排,他註意到了,哭得最凶地不是傅坚的妻子陆温而是就站在不远处一个有些年迈的女人。
“芸姨,您别哭了!收住眼泪,别让外人看笑话。”旁边严厉训斥着女人的正是一身显眼白色孝服的傅景阳。
傅景阳凶厉的眼眸裏露着骇人寒光,
“回头再跟你算账。”
傅景阳要要走到众人前面致哀悼词,他让女人坐在了后面,又叮嘱几个殡仪馆的服务人员来照顾她。
芸姨芸姐
江湛记得手术前,在病房裏陆温说过的话。
芸姐,正是特意提醒着陆温给傅坚吃药,又是平时照顾傅家人起居的保姆。
江湛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朝着还在抽噎的女人走了过去。
“先喝口水吧。”江湛的水还没递过去,抢先他一步,贺凯文已经把水杯送到了女人嘴边。
女人抬起头,捋了捋挂着一缕缕银丝的短发,捂着半边还肿着的脸,
“谢谢小少爷。”
“芸姨,别怕,大姨也是这两天打击太大了,她从来没打过人,不是冲着你去的。”贺凯文安慰人的声音很温柔。
女人又哭了起来,她握着水杯,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落进了水杯裏。
江湛只回头瞥过一眼,就註意到了女人握着水杯的无名指上没了指甲,粗暴地涂了一层碘伏。
“小少爷求你相信我。我照顾着傅家两代人,不会害老爷的。我根本不知道药瓶裏的药怎么会换过。”
“芸姨,没事儿,我们都相信你。”贺凯文抬起手轻抚着女人弯曲的背脊,好像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江湛。
“大少爷叮嘱我,老爷的痛风很严重,一定要按时吃药。”
芸姨边抹着眼泪,边哽咽着哭诉,
“老爷去急救的那天,我慌慌张张一开始也忘记了,还是大少爷来个电话提醒着,我才想起来把药瓶放进夫人的包裏……”
特意电话提醒!
江湛回头时,刚好在这一刻跟贺凯文对视上了。
贺凯文跟平时一样,安静地抿着嘴,没开口,只仰着头看着他,视线明明温暖柔和,江湛却抬手遮在眼前,与他来说,太刺眼了。
自然,他没来缠着。
江湛避开视线,好像不认识他。
江湛退后一步,缓缓合上眼帘,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别理他!
这次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再睁开眼睛,江湛石雕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似平静地朝着人群裏另一个高个子制服郑警官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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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