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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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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江湛立在原地,只想屏蔽掉傅景阳的话,他看着平静地合上了眼帘。

傅景阳有时间,他也有;

如果这辈子没遇到过贺凯文,他也有一辈子的时间。

有时间就了不起吗!可是现在,他没有。江湛自嘲地挑了挑唇角。

他不敢去看贺凯文的样子,甚至不敢用眼角余光去触碰那个岛臺。

留给贺凯文的时间没有24小时。

每一种新药上市,药效因人而异,宴时宇随口说的24小时,恐怕也只是安慰他。

就算刚刚昏暗灯光下,他也捕捉得到:那张英俊的脸上肌肉不可控地抽搐着,明显的疲劳乏力,呼吸急促却在隐忍克制……

这些太明显的心梗前兆,如果不能及时控制,急诊送到医院也是徒劳。

哪怕想象一下,如果真的像师父那样……只能等着一颗心臟来换取贺凯文年轻的生命,那也许,他江湛可以。

他的身子不干凈,至少,心是干凈的。

师父说过,医院裏留了急救病床。

呵,这时候竟然会想起这句话。

江湛睁开眼睛,慢慢地转过脸,一双桃花眸子炯然锐利,定睛看着坐在岛臺中间的贺凯文。

贺凯文在跟他摇头,很简单又清楚的动作。

可惜,平时无所不能的一个人,此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仿佛已经让他用尽了浑身力气。

他身子晃了晃,似乎想抬起手,须臾,却艰难地垂下了。

落下时碰到了dj盘,没意义的打碟声,在江湛听来,也仿佛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一串滑音。

不对!这声滑音有些熟悉,好像听过,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

想起来了,他弹给他听过的片尾曲《一切都会好》……

江湛让自己强行扭转回思绪,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想什么曲子!

江湛口口声声怪贺凯文骗他,可是,他自己的那份喜欢又值多少钱呢。

也许他更爱自己吧。

说到骨子裏,原来他没有那么喜欢那个野小子么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被他抱着宠着捧在手心裏的时候,自然是开心快乐的。

可是,分了也就分了……

为了这个人,去做会让他不堪,让他从心底抵触的事,他真的觉得太难了,他做不到。

原来,他的喜欢竟然也是这么肤浅!江湛想不明白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傅景阳并没有催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瓶洋酒,自斟自饮看着他的眼神儿不掩戏谑。

他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

“江湛,你还是这么矜持,挺好,细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主动脱过,不过——”

他玩味地抿了口不加稀释的洋酒,对着岛臺的位置举了下酒杯,阴阳的语气似乎也是故意让贺凯文听见,

“不过,每次坦诚相见的时候,你都像刚洗过澡出来,总有个地方擦不干,湿漉漉的……”

江湛解开西服扣子,脱下来黑西装朝着傅景阳的脸上就甩两个过去。

“呦——开始了么”厚底酒杯砰一声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傅景阳挪开砸在脸上的西装,拎在手上折了一下放在了旁边,

“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好心提醒你一下,毕竟咱们要结婚的。听药厂的研究员说,平时身体越好的人,反应越快,你猜景烨能不能坚持到咱们做完全套啊。”

江湛抬手一把扯下来黑色领带,声色俱厉,

“景阳,你这么变态的来恶心我,你觉得我还愿意跟你结婚!”

“江湛啊,你是真傻,还是觉得我傻啊我不强迫你,你就愿意嫁给我了”

傅景阳酒精上头,脑颅高涨,看见江湛迭着手裏的领带,仿佛越来越兴奋,

“我哄着你宠着你,让你等着我。可你呢电话不接礼物不要,我还以为你多清高,不过是爬上了我弟弟的床,也是水性杨花。”

他手指着岛臺,

“那个,不过是傅家一条养不熟的野狗;而你,以后我买条金链子,把你拴在床上,就当养了条乖巧的京巴狗……”

江湛把领带一拽,一步跨过来,脚踩着沙发,还没看清楚就双手把领带在傅景阳脖颈上缠了两圈。

一瞬,笑容僵住的傅景阳顿了顿,

“怎么,拉我陪他殉情好啊。原来,他在你这儿也不过……”

江湛手上一拉,傅景阳脸上立即紫涨起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傅景阳说不出话来,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江湛把领带松了,的确有一瞬间真想勒死他。真的。

然而,不是现在。

傅景阳轻咳一声,笑得邪性,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脱了,让我看着,我就告诉你药在哪儿。我们边做边餵他吃上,好不好”

他一把扯住江湛的腰带,江湛双手护住,但同时,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岛臺裏的人。

药,在傅景阳身上!

找到药让贺凯文无事离开。

或者,把心臟移植给他。可是,他能接受吗。

两者权衡中,没什么可犹豫的,自然前者更容易。

江湛把护在腰上的手松开了。

算了。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有了不该有的情。

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以后的人生裏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至少不会像他这样,龌龊。

听见腰带的金属环砰在茶几的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时,江湛的心都在抖。

为葬礼换上的崭新白衬衫,腰带上面现在还找不到褶痕,板板正正好像他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为人;

腰带下面被束缚的衬衫下摆,皱皱巴巴不堪入目,这才是他江湛真正的面目吧。

然而,他更想护住的事衬衫裏面的一枚乳钉。他一直戴着,从没摘下来过。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然也不想让贺凯文看见。

傅景阳狂笑中转身对着岛臺,

“景烨,好好看着。对了,我这样是不是挡着你的视线了”

他仰着脖子看着江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衬衫太碍事儿了,你自己撩起来,坐上来。”

“药呢药在哪儿”江湛猩红的眼眸裏似乎在滴血。

“你看看你这么斤斤计较。”

“傅景阳!”

“好,好好,走我们过去餵他。”傅景阳一咧嘴还真的站了起来。

江湛抬腿要走过去,看见傅景阳的皮鞋故意踩在他的西裤裤腿上。

“嗯一起过去吗”

无所谓了。

他在心裏一遍遍告诫自己:

江湛,你记着,别丢人,你就是这样的人,别把自己伪装的那么清高,你什么都放得下!

只要他安全离开,放得下,没什么大不了。江湛轻吁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江湛握紧拳头点了点头,从堆在脚边的西裤上跨出去,朝着岛臺走了个过去。

刚靠近岛臺,江湛就察觉到背后被猛推了一把,他本能地双手按在了岛臺的玻璃上,瞬时,跟贺凯文四目相对!

彼此对视,不留死角。

贺凯文一双漂亮的瑞凤眼中此时光亮璀璨,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的心梗病人。

而他,眼瞳涣散,羞愧又担心,整个心都碎了……

一定是看错了!

出现幻觉了!因为这炯然犀利的眼眸不属于一个病人,这不可能。

江湛的呼吸一下子凝滞了。

身后的人紧紧贴在他背后,

“放松,江湛,我帮你解开衬衫扣子。”说着,傅景阳的两只手就从江湛身后越过腰身两侧伸了过来,

“这么多扣子,我们从上面开始呢,还是下面啊”耳畔的声音猖狂而妖媚。

“混账!药!”

然而江湛嘶声裂肺的声音被淹没地不留余地。

三脚架上的侧音响落地,哐当声之后,一片打碟声刺耳。

若不是亲眼所见,江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贺凯文举起三脚架,哗啦啦随着三脚架划过的地方,岛臺玻璃被击了个粉碎。

玻璃渣飞扬,身后的傅景阳猝不及防,被飞溅的碎玻璃片直接划在了脸上。

肉眼可见,连着耳根子到嘴角边,一道玻璃刀锋割出来的伤口突突的喷着血。

三脚架朝着傅景阳劈头盖脸就要抡下来的一瞬,江湛猛一个激灵,不!

他朝着贺凯文猛扑过去,他竟然整个人都贴了过去,也没推动他丝毫!这小子不是浑身乏力吗

不容多想,同时,身后嗙一声重击还是落了下来。

江湛的心也跟着一沈,他再一次把人挡在身后,才猛然转过头。

还好,没落在脑袋上,三脚架打在傅景阳的肩膀上。

他不是怕一下子打死了傅景阳,他是怕傅景阳死在贺凯文手裏,这不值!

此时,傅景阳单手握着肩膀,坐在地上,一手擦着脸上不断渗出来的血迹,恶狠狠地吼着,

“江湛,你个骗子!”肩膀上这一下子砸地不清,傅景阳连动一下身子都五官扭曲,嘴裏吟喃声不断。

骗子!

很好,他被骗的多了,媳妇熬成婆,现在终于也有人叫他骗子了。

江湛还浑身战栗着,突然察觉身后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是贺凯文的。

“别怕。我在。”他把他紧紧抱在怀裏。

江湛的眼睛湿了,视线模糊,不经意间想起来过年在影城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突然地被这个野小子从身后一把抱住。

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躲过了一声突然在脚边想起来的鞭炮。

“别怕,我护着你。”那时候他清冽好听的声音此时一起交迭在耳畔。

当初他嗤鼻一笑把那个野小子推开了,可是这一刻,他并不想推开他。

也许,过不了多久,贺凯文就会放手推开他,在那之前,他只想在他怀裏在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有片刻,哪怕眼前都是幻觉。

江湛微微侧过头,想去看看他,是幻觉吗

“我在。是真的,江湛。”贺凯文好像读到了他的心声,漆黑的眉眼柔和地对着他,还是跟平时一样微微笑着,温情无限。

贺凯文的双唇落在了江湛的眼睫上,他柔软的唇,轻轻拭去了江湛长睫上湿润的露珠。

“你怎么会——怎么会!”江湛好像这时候才醒过来,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嘘——”贺凯文撅起双唇,跟他比了个嘘声的口型。

江湛忍不住,眼睛还是湿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也许是曾经没哭过,这几天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哭到干涸。

贺凯文看着正蛇蝎一般狼狈却狠毒地盯着他们的傅景阳。

贺凯文抱着江湛转过身,背对着傅景阳,

“我们不用他看着。”他眉眼平静,声音清冽,在江湛干裂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我们等一下回家。”

听见回家两个字,江湛整颗悬着的心化了,他还有家可回么。

可是,听见让等一下,他又会像小孩子一样咬文嚼字地追问,

“还要,等一下”

“嗯。郑警官会过来。”贺凯文从容冷静。

江湛浑身一抖,不自觉地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下面。

“没事儿。”贺凯文轻轻把人放下,蹲下身捡起来江湛褪在沙发旁边的西裤,仰着脸看着他,

“把腿伸进来。”

“别它妈把我当幼儿园的。”江湛迅速自己整理好衣服。

“嗯。是哥哥。”贺凯文帮他捡起来腰带,笑着顺着他的话,一个个锁眼帮他套上。

“唔唔——”傅景阳忍着痛坐了起来,

“你们俩,玩的不错啊,不用吻别一下”

他阴冷地嘴角一撇,

“景烨,这是我家,你忘了吗”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掷,音乐室的厚铁门从外面打开了。

同时七八个黑衣保镖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关上门,给我往死裏打。”

砰砰乓乓几声拳脚较量,人多并没占优势。

“一群废物吗”

“您说要护周全的人,我们不敢碰。”一个保镖擦了把唇角的鲜血,等着傅景阳的指示。

“啧,把他按住。”傅景阳手指着江湛。

贺凯文一个人对上四个,正无暇分身时,江湛对付普通人可以,毕竟还不足以跟这些专业打手为敌。

没几下子,江湛已经被两个人禁锢住手脚,按在墻上。

他试图挣脱,朝着右手边的保镖踹上一脚,左手边的保镖硬头皮鞋朝着他的小腿干猛一脚下去,江湛一瞬间额头冒汗,忍不住一声闷哼,硬是把下唇咬破才没再出声。

这一幕被傅景阳和贺凯文同时註意到了。

贺凯文眉宇微蹙,瞬间唇角绷直,隔空望过来的眼神中是要溢出来的心痛。

坐在地上指手画脚的傅景阳抬起手指着江湛还没来得及开口。

贺凯文一脚踹飞身边纠缠的保镖,伸手迅敏捞起来架子鼓棒,腾空一跃跳起来压住傅景阳的胳膊,直接把鼓棒立着怼在傅景阳喉结下方的脖颈上。

“呃——”傅景阳此时呼吸困难,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狠厉眼神对着围过来大眼瞪小眼看着他的保镖们。

“想试试谁快吗”贺凯文冷声呵退了企图趁机从后面袭击他的一个保镖。

“你们老板的命没了,谁给你们付钱松开他。”贺凯文眉眼平静,声音也不大,但凛冽的气场却此时压住了屋子裏所有人。

禁锢着江湛的两个人各自后退了一步,低下头,避开了跟雇主视线交替。

江湛一个箭步冲过来,先推开了贺凯文手裏的鼓棒。

因为他看得清楚,贺凯文下了狠手,鼓棒先端圆滑,再用力怼下去,下一秒可就是不见血杀人了。

从进到这屋子起,江湛也一心想弄死傅景阳,然而,绝不是通过贺凯文的手。

他不能让贺凯文的手上沾上这么臟的血!

身后一个保镖抢功心切,趁机从后面一把抱上江湛的腰把人摔下去,按在了地上,同时兜裏掏出一把短刀,直抵在江湛喉咙上。

贺凯文好不容易按住的局势,只不过一秒钟。

江湛就扭转局势,同时,把自己送上了绝境。

他怪自己的无能和无力。

然而,他不悔。

傅景阳哑着嗓子,眼眸裏阴森的光仿佛来自地狱,

“不用手软。给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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