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以为呢一个心外年轻有为的名医,你不会在期待什么神药吧。”宴时宇略带辛讽地笑了笑。
没等江湛回答,宴时宇并不在正事儿上吊胃口。
他认真回答,
“关于你担心的药物心肌感染的事儿,我们的确有很大进展,就像邮寄裏跟你汇报过的。不过,这救不了老主任。老主任只能换心臟。”
江湛一把扒拉掉了他按在门上的手,
“这话用你说吗用得着你现巴巴从西藏赶回来吗有意义吗宴时宇,你到底什么意思”
宴时宇目不斜视地看着江湛,
“有啊。我就是心臟啊。”他言辞疯狂,口气却没有戏谑。
江湛怔住了,他瞬间头皮发麻,连着后退了几步。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江湛倚在走廊另一侧的墻上,把后脑勺往墻上撞了撞,他需要清醒,需要理智,需要给窒息的大脑一些痛感来维持正常的思考。
这不可能。
江湛醒了。
这种事儿,就算他陪着宴时宇一起疯了,老主任也不会答应。他很确信!
宴时宇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别熬着,明天手术还得靠你。回去休息吧。”
“12个小时之后,主任会醒吧,我们好好聊聊就是了。”
“我先进去看看他。”
江湛默默听着,一句话没说。
从发现老主任心梗开始,江湛一直都是全院最冷静的那个人,他是顶梁柱,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可是这一刻,他开始恍惚了。
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要找个人问问该怎么办,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了:到底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做过活体心臟移植,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这是他的底线,绝不可能。
他并没回家,回到科室,打开电脑,之前一目十行看过的宴时宇发来的阶段性报告,被他重新打开了。
宴时宇的药物分析进度整理地条理清晰,推断假设都很有说服力,只是缺少数据支持。
“江湛。”他的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是宴时宇。
“我刚刚跟院长也谈过了。院长跟老主任更是从开裆裤就在一起……”
“你闭嘴我不想听。”江湛是真的不想听。
“那不说主任的事儿,就说我自己。”宴时宇的口气轻松了不少。
江湛刚吁了口气,就听见耳边的声音狡黠。
“古人说什么石榴裙下死,我总觉得太夸张,好好的谈情说爱,怎么就夸张地说道‘死’呢。现在,我是真懂了,江湛,”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江湛腾地站起身来,他手上忙着关电脑。
“我是真的想你,西藏的天空蓝的清澈无云,刚去的时候高原反应严重,我白天会望着天窒息。晚上彻夜看着你的视频。”宴时宇自说自的,
“我在想,如果给我个机会,能再看一次真实的你,我愿意去死。”
宴时宇一双丹凤眼闪着肆虐的光,他竟然在笑,
“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江湛脑子不如平时灵光,他根本没心思细品宴时宇在说些什么,他只想着快速离开这个人。
离开这个疯子。
“回去好好睡一觉。主任能挺到明天,我等你。”
江湛几乎是迈着步子,跑着离开的科室。
他连伞都没带。
走出渤医大,坐上出租车,习惯地报上了贺凯文的地址。
地址说出口,江湛猛一撞车窗想起来了:音乐会!
他忘得一干二凈。
江湛这才去包裏找私用手机。
几十个电话,
99+的短信。
他打开了最后一条。
【江湛,求你告诉我,你没事,好不好】
江湛立即电话拨了过去,一直忙音。
他早已沈到麻痹死了一样的一颗心,此时又被揉了一把,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麻烦去渤南广场。”
12点半。
音乐会结束两个小时了。
从出租车下去,他快步朝着他们约定的梧桐树下跑去,那裏车进不来,在广场后身,要穿过石子小径,不容易被人发现。
江湛心裏清楚,没有人会在雨夜裏傻等。
可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跑,也许因为他那不值钱的承诺。
他心乱了,乱成一团。
他的心好像被扎漏了,扎成了一个马蜂窝,全是窟窿,还依然有成千上万的马蜂进进出出。
这一刻,他希望看见那个野小子,又害怕看见他,不对,更害怕看不见他……
心中纠结无比却没让步子变慢。
远远地他就望见槐花路灯下面一个蜷缩着的黑影。
江湛长腿几步迈过去。
雨一直下,雨声很大,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直到他靠近,这个一直高大笔挺垂眸冲着他笑的野小子都没註意到他。
江湛看见了旁边碎屏的手机,他弯腰拾了起来。
突然,他又註意到了一块手表——他的手表。
傅景阳曾经在瑞士跟他一起买的手表。
江湛皱了皱眉。
自然,他也想起来了。
想起来他当时是怎么厌恶地摘下这块表,把它递给这个野小子的。
江湛顿了下,还是伸手把表也捡了起来。
他蹲下身,揉了一把贺凯文早已湿透的卫衣帽子。
贺凯文抬起了头,好像坐在花洒下面,英俊的一张脸上完全被浇湿,依然在流水。
“你来了啊。我不是做梦吧”他哆嗦着冻得泛白的嘴唇,勉强笑着抬手掐了下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
江湛摇了摇头。
“嗯。你没事就好。”说完,英俊的脸上收敛了笑容,他闭上眼睛倚在了旁边的梧桐树干上。
江湛抬起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水,根本擦不凈。
他试着想把人打横抱起来,一天下来体力也透支过了极限,有些吃力。
江湛转过身去,背对着贺凯文,哑声说,
“让我背你回去,像以前那样。”
以前那样
13岁那年。
他是被江湛扛在肩上的,虽然他根本不愿意。
他才没好好背过他。
贺凯文睁开眼睛看了眼面前笔挺的背脊,还是那么决绝,却不是从前他眼裏那般高大神圣有力了。
“晚上有个急救,没赶上音乐会。”江湛不会拐弯抹角,师父的事儿,他现在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不敢提。
想了想,中间不是没有时间打个电话,他还是很诚实地告诉了他,
“我忘了。”
贺凯文自己站了起来。
在雨裏坐了整整六个钟头,他的脚麻了,腿酸了,被浇透也冻透了。
一下子动作不太灵敏,但他扶着旁边的树干,一声没吭,硬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不用他背,也不用他扶。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
江湛本来心裏就碎成细沙,也跟着坐上了副驾驶,什么话也没说。
贺凯文无力却神奇地看着江湛一声不响地跟着他走进了公寓。
他一路冷得发抖,隐约察觉得自己是发烧了,只是江湛还在,他忍着没说。
趁着江湛没发现什么,他咧着嘴痞笑起来,
“江湛,你跟进来干什么放完我鸽子,连句道歉都没有。跟进来,等着被我操吗”他故意把字句咬的渗人扯淡。
“嗯。”江湛点点头,没说别的。
贺凯文定睛看着他,
1秒,
2秒……他好像要看不懂了。
为什么他的脸上有那么浓郁沈重的悲怆感。
他在雨裏等了足足六个钟头,傻子一样握着那枚傅景阳送给江湛的手表……看见他来了,他连句狠话都没说,连个难看的脸色都没给他,凭什么他江湛的脸上会悲伤难过到绝望。
贺凯文慢慢踱着步子去了浴室,没想到江湛也跟了进去。
水汽氤氲的浴室裏,江湛主动双手按在了墻壁上。
“你干什么”贺凯文声音还是那么低磁动人。
“做你说过的话。”江湛咬紧嘴唇等着他。
“什么”贺凯文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
“操我。”江湛声音低哑。
沈默之后。
浴室裏花洒的水声下面,只是无声的撞击声。
“你怂了吗”江湛沈声问。
“你找刺激”贺凯文眼底猩红,浑身灼热。
就算高烧,他的力量也可以无穷大,他在忍着。
突然,花洒被关掉。
贺凯文听见了哽咽声,一下子隔着背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
贺凯文沙哑着嗓子,突然问他,
“你想让我操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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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