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江湛手指修长漂亮,一个外科男医生的手,柔裏带钢,连指尖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郑迟左手按在墻上,开始还咬着嘴唇,没过一会儿已经开始低声喘息。
江湛大脑被一道道强光扫过一样只留下空白,仿佛宕了机。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亏心事儿,他拿小迟只当弟弟,这真的只是在帮弟弟;
然而,理智尚存,他也在自问,这么帮完忙,怎么开口告诉那个野小子,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之前在宴时宇家裏,那个野小子抡着消防斧子把整面落地窗砸碎的时候,脸上的凶戾神色至今历历在目。
江湛当时很多感情揉成了五味瓶,庆幸,感激,亏欠,偷偷喜欢,却还有一份隐忍畏惧。
想到贺凯文,江湛一时颅内情绪高涨。
之前他们的关系说破天是个炮友,江湛没承认,也没当真。
但现在他是他的男朋友,是他自己亲口允诺的。
才一周而已。
他把他留下的小纸条折成精致的小星星栓在手机上,欢喜一天,还会主动跟师父说,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有男朋友了。
江湛有亲哥,大哥对他很好,他们关系也很亲密。
他试图设身处地去说服自己。
可是,他无法想象,如果现在这个年龄,大哥帮他做这样的事,被大嫂看见会怎么样,虽然这绝对不可能,可是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开始紧张。
手上更用力了,希望快点儿结束。
然而,一旦想加速快结束这种煎熬的时候,江湛就更清楚的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开始心跳加快,怕贺凯文看到这一幕,因为他也知道,这已经超出一个医生的职责了。
就在犹豫突然放手,还是再用些力道的时候,终于这份煎熬结束了。
同时,砰!一声响。
大门被踹响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也听得清清楚楚。
江湛松了手,双腿一软,要站不住。
他当时进来得太急,没锁门。
郑迟的公寓不大,走进浴室就是三秒钟的事儿。
江湛脑子不如平时灵光,他现在无比希望进来的人哪怕是个外卖,再不济是个强盗……只要别是他!别是那个野小子。
求求了——自信科学信自己的江湛此时不知道该求谁。
就在江湛还不知所措的时候,浴室门被猛然推开了。
这强悍的让他不敢回头的气场,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贺凯文。
他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跟贺凯文解释。
剎那间——
眼前的郑迟,左手抓起一条长浴巾,单臂一甩,已经麻利地在腰上捆了个结实。
刚好遮住下体,好像日本相扑身上的兜裆布。动作行云流水干凈利索!
这一幕,把江湛看得怔住了。
郑迟这只左手明明一直笨的好像个熊掌:笨拙地勺子满把握,都舀不起来一个馄饨,甚至diy都要靠右手……怎么可能!
一定是看错了。
他看错了吗!
还是——
江湛眉头一紧。
然而,这会儿别说问话,喘口气都来不及,突然闯进来的贺凯文已经一记直拳朝着郑迟挥过来。
掠过江湛眼前,快到似乎带起风的一拳。
来不及扎眼的功夫,郑迟竟然左手掌伸开,一把握住了贺凯文的拳头。
“小迟!你——”江湛惊愕中喊了郑迟一句。
话没说完,郑迟朝着他看过来的同时,贺凯文抬起左手一拳捣在郑迟脸上。
郑迟鼻孔唇角同时鲜血涌了出来。
“他右臂有伤。”江湛双手迅敏地握住了贺凯文的手腕。
“所以,让我揍他右臂”贺凯文嗓音嘶哑,看着江湛的一双猩红眼睛勉强弯了弯,可是根本遮不住他愤怒到好像火山爆发的瞳裂。
不是的。
“凯文你听我解释!”江湛没松手。
贺凯文目光狼戾,指着镜子上一团好像洗发精一样粘稠的液体,跟江湛依然声色平静,
“好,你解释。”
江湛这才註意到镜子,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松开了紧紧抓着贺凯文手腕的手,后退一步。
“kevin老师,这是我家。”没等江湛开口,郑迟把手裏的拳头猛推了一把,
“我在家裏做什么都犯不着跟您说吧。”很淡定自如的口气。
浴室地滑,贺凯文穿着皮鞋,顺势退了几步,身子撞在墻上,冷眼看着郑迟。
郑迟把江湛揽在身后,虽然上半身一丝不挂,脸上却认真的一丝不茍。
“私闯民宅四个字不是开玩笑。当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不算长,您还太年轻。”
贺凯文冷声一笑,
“郑警官,我倒是知道电视剧裏捉奸在床总跟私闯民宅经常一起被杠上法庭。”
“捉奸”郑迟莞尔一笑,
“这么侮辱的话,您在说谁您又算什么人……”
“够了。”江湛推开郑迟,往前一步,
“他是我男朋友。”
这一刻,他这一句话就分量足够。
只这一句话,就会让郑迟再没立场说下去。
“kevin为什么每次都来的这么巧,江哥,您想过吗”郑迟垂下眼眸,略显急躁。
“不用想!”江湛摇摇头。
一瞬,他心裏也跟郑迟有同样的疑虑,但还是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贺凯文一边,
“是我让他来的。我告诉他说,今晚帮你拆线……”
江湛自己都都不敢置信,听见郑迟把刑事拘留几个字摆出来,他这一次真的在面无表情地替贺凯文撒谎。
他没有让他来。
怎么可能让他来。
贺凯文单臂一把搂过来江湛,顺着胳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江湛没有任何反抗,他甚至不相信,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郑迟是真实的。
他被欺骗过,所以,他最痛恨欺骗。
至于贺凯文怎么突然来了,在这一刻,已经这不重要了。
跟郑迟在他面前假装笨拙骗取他的同情来说,都不重要了……
郑迟,从他上小学有记忆以来,就是看着他长大的。
阳光,爱笑,善良,单纯的好像坚硬的水晶,永远活得璀璨剔透。
这样一个人,难道也会骗他吗……他回应了贺凯文,跟他十指相扣,借着他手上的力道,重新站稳。
“郑警官,我们打扰了。需要拘留我,随时恭候您。”
“傅少,你不配!”郑迟眼底愠色溢满,再不是淳朴老实的小警察。
“郑警官,你如果有别的需求,下次直接来找我!”
“需求看江哥面子,这次没什么需求。下次,我会直接拘捕。”一向跟江湛说句话就会脸红的郑迟,此时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却好像高大的巨人。
“好啊。再敢碰一下江湛,我跟你一起进去下辈子都陪着你。”贺凯文也半分不让,句句针尖对麦芒。
“……”
江湛无所谓他们说什么,他连离开的时候,都没再看郑迟一眼。
还没拆线,消炎药不对……算了,交给宴时宇吧。
宴时宇疯狂,但至少不会靠着博取他的同情来扮猪吃虎。
这样一比,连疯到不可理喻的宴时宇好像也不是最让江湛不能原谅的人了。
直到被贺凯文抗上车,江湛都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蜷缩着身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伸手摸了下烟盒。
“江湛,”贺凯文侧过脸看着他,好像很冷静,
“我是不是误会了其实,你也刚刚进到浴室对吗你是担心他,对吗”
他平静地追问,
“你只不过是刚好撞见了那个姓郑的在浴室裏自嗨对吗”
江湛明白贺凯文在问什么,也许顺着贺凯文的话解释起来,这一晚上都可以糊弄过去。
他的确是急匆匆跑进去的,进到浴室裏的确是担心郑迟弄湿了胳膊上的伤口二次感染,都是出于担心,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