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k++
汤之念一时之间没办法消化,
怔怔看着?靳于砷。
靳于砷仗着?自己个?高,跟逗小狗似的,掌心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扬扬眉:“你傻了啊?”
汤之念也忘了反抗:“你怎么来了?”
“下午的飞机,
傍晚到的川城。”
路程倒也没有靳于砷想象中那么艰难,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坐的头等舱,下飞机就有私人管家?接送,一路上没受半点寒风。
同是南方,这边的山看起来更高一些,靠近秦岭一带,
道路崎岖。山区的路大差不差的山路十八弯,现在全国基础建设完善,
高速路通往各个?乡镇,
省道没什么大问题,
乡镇道路难免有一些偷工减料的,就一小截路上有点坑洼,
问题也不大。
汤之念脑子裏过了一遍靳于砷的来程,
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他怎么突然就来了?
也不提前打一个?招呼。
“怎么?不欢迎啊?”靳于砷双手抱臂,
拽拽地?垂眸看人。
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唯我独尊的大少爷。
汤之念咧咧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该提早说的呀,
我好准备大炮欢迎!”
“大炮?”
“不,
是鞭炮,鞭炮!”
靳于砷嗤了一声,
说:“哪户是你?家??”
汤之念指了指不远处那堆正在烤火的邻居:“就那边。”
靳于砷的手机上有汤之念暑假给过的定位。
那时候他带着?爷爷在川城溜达了一圈,倒是真想过去见她。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见一面就走,赶在天亮就能回到爷爷身边。
不过最后没来,怕太?冒失,也不放心留爷爷在酒店裏。
汤之念的家?在镇上不算太?差,两间宅基地?,盖两层楼,装修是二十几年前的风格。但是外婆盖房子的时候全程盯紧着?,用料都很结实。之前经历过一场大地?震,这边只是有所波及,房子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眼前的保姆车车灯已经熄灭,司机还坐在车上。
汤之念探头看了看,问靳于砷:“那我妈呢?有跟你?一块儿?来吗?”
靳于砷说没有:“你?妈要留在恒誉陪我妈,不然我妈一个?人在家?得?饿死。”
汤之念:“……”
他还挺周到。
这个?年叶如之是不打算放汤元走了。
遥想去年叶如之和靳于砷大年夜苦兮兮地?在厨房裏做黑暗料理,再也不想承受这种痛苦。
汤之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靳于砷:“你?要在这裏待多久?”
“待到过年呗。”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八了,离大年三十也就两天的时间。
汤之念觉得?靳于砷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一个?大少爷跑到这穷乡僻壤的镇上过年?
可能他明天就待不下去要离开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这大晚上的,估计也没有吃。
靳于砷果然摇摇头:“我甜品呢?”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我哪有东西给你?。”
“你?就耍赖吧你?。”
汤之念的口袋裏倒还真有一颗糖,隔壁邻居年底有喜事?,家?裏备着?喜糖,给她们家?也分了。
“有糖?你?要吗?”
靳于砷说不稀罕。
蠢死了啊汤之念。
他哪是真的要她的甜品。
口口声声向汤之念讨要甜品的靳于砷,自己倒是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礼数周到,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手到来。
司机收到指示后下车提东西,一样样地?往汤之念家?裏挪。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男方大半夜上门提亲来了。
邻居们纷纷好奇地?探头探脑,关?系好的直接跑到汤之念家?裏看个?究竟。
外婆也很惊讶,走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汤之念小声与外婆解释几句,老人家?很快了然。
“原来是小靳先生?啊!”外婆来到靳于砷面前主动攀谈,感谢靳家?对汤元的照顾,感谢对汤之念的照顾。
她有一堆感谢的话?。
自幼外婆就教育汤之念要懂得?感恩,她言传身教,别人给一分,她要还三分。
外婆虽然是第一次见靳于砷,但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似的,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
邻居们听?说男生?是从恒誉市来的,又听?说他是汤元在外地?工作雇主家?的儿?子,纷纷热情招待。
街坊邻居间的关?系好,平时间各家?有些什么活,大伙儿?都是帮着?一起干。既是汤家?的客人,也是他们的客人。
他们怕靳于砷冷,主动将装着?火堆的铁盆挪过来放在他跟前,又给他端凳子,又给他倒热饮。
总之,不需要汤之念招待,自有人帮着?招待。
十几样礼品堆了满满一个?前厅,其中还有冷冻的海鲜。汤之念插不上话?,就主动将带冰碴的海鲜拿到家?裏的冰柜冷冻起来,又拿了点腊肉和香肠出来。保鲜层有上午洗干凈的折耳根,一并拿了出来。
汤之念在忙前忙后的这个?时候,靳于砷倒是和外婆及邻居们有说有笑。他一向不是会怯场的人,走到哪裏都是焦点。
靳于砷一脸规矩谦卑,坐在一群老太?太?中间。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也不是呆头呆脑地?只知?道回答,问一些好奇的问题,再抛砖引玉。
他是个?说话?有水准的人。
外婆操一口不算正宗的普通话?,让靳于砷安心在这裏过年。
小老太?也真是不拿他当外人,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外孙,皱巴巴的手拉着?靳于砷。
靳于砷低头看着?汤之念外婆的手,想到了爷爷。
人老了,皮肤自然而然地?会生?出褶皱,触感不再紧实。
“那就叨扰婆婆了。”
“哪有的事?啊!就怕你?会不习惯。”
劈裏啪啦的火堆裏一颗火星子蹦出来,直直地?往靳于砷那件高级的大衣上弹。邻居见状连忙帮着?掸下来,衣服上到底还是留下来一个?印子。
靳于砷不在意?,衣服坏了再换一件就是。他坐了一会儿?,借口去裏面看看,其实是去找汤之念。
汤之念知?道靳于砷没吃晚饭,正在厨房准备给他下一碗面条。
这裏大晚上的没有买宵夜的地?方,挨家?挨户都是自己弄吃的。
靳于砷从前厅走到后厨,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天井,是很长的一间房子。屋子的结构简单,一条道走到头,前厅,天井,厨房,后院。
农村的房子不值钱,这宅基地?是汤之念的外公在兽医站工作的时候分配的房子。
外公去世得?早,没留下什么东西,但这套房子算是给了外婆挡风遮雨的希望。有了家?,一切都不怕了。
起初几年家?裏没钱装修,连白墻都没刷,就放一些必备的家?具。
后来一年一年增添点,刷白墻,打燃气竈,贴瓷砖等,有一点钱就增点东西。
天井的正上方装着?透明棚,白天起到照明的作用,能让整个?屋子的光线明亮。也是一眼能看到头的装修风格,摆放物品看似陈旧,但是打扫得?干干凈凈,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异味。
汤之念白天就坐在天井裏看书写作业,这裏摆着?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桌子上摊着?看到一半的书和写到一半的习题。
靳于砷走到桌前拿起习题看了眼,是一本?《5年高考3年模拟:英语词汇》,随手翻了翻,这本?习题已经快写完。
他没急着?进去找汤之念,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她放在桌上的各种书籍。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ib的课程和练习册,反倒是各种高考的习题:化学物理语文数学。
靳于砷清楚汤之念这个?人,她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
她聪明,有清晰的规划和计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厨房的灯亮着?,靳于砷不紧不慢走过去,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双手抄在大衣的兜裏,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
厨房的光线照在靳于砷的身上,似将他一劈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身上的气质似乎也在这黑白分明的光线裏被割开,有阴暗的,有光明的。
这段时间靳家?发生?很多变故,尤其是在爷爷去世以?后,几方势力还在互相争夺。而靳于砷的父母离婚案也接近尾声,春节后会进行最后一次开庭。
靳于砷淡淡看着?汤之念,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脑子似乎冷静了许多,至少不像早上那会儿?一股血液上涌,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但这会儿?也没有好到哪裏去,热烈逐渐被寒冷取代,有结冰的姿态在蔓延。
乡下比城裏冷很多。
汤之念打开了燃气竈,正在往锅裏加水。就像之前在靳家?给他做宵夜那样,有条不紊地?忙活。她这人学习能力可能还不错,但做的东西其实真不算好吃,卖相也差。
“你?家?还挺大。”
汤之念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呆呆地?转过来:“你?怎么走路也不出声。”
靳于砷笑得?意?味不明:“那么,你?走的时候会敲锣打鼓让我知?道吗?”
汤之念笑嘻嘻:“我还给你?放鞭炮呢!”
“哦,你?最好说话?算话?。”
靳于砷跟着?笑了笑,纯粹是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傻。
锅裏的水烧开,白色面条在裏面翻滚,汤之念拿着?筷子在裏面搅动。
“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弄完了。”
靳于砷走过来往锅裏瞧了眼,一脸的嫌弃:“就清汤挂面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靳于砷啧一声,“汤之念,你?什么态度?”
汤之念才?不怕他,跟着?哼哼一声:“你?这可是在我地?盘。”
“在你?地?盘你?也要有点待客之道的样子,你?怎么扔我一个?人在外面?我社恐你?不知?道吗?”
“你?社恐?”汤之念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看你?跟他们聊得?挺起劲的。”
“没办法?,哥们儿?魅力太?大。”
汤之念:“……”
厨房宽敞,还真不比靳家?的小,一边是燃气竈,一边是土竈臺,中间有洗水槽。
厨房门推开就是后院,有一个?葡萄架,再来是猪圈鸡圈鸭圈。去年靳于砷心心念念的那几只兔子早就卖掉了,今年没养兔子。
土竈臺旁边有一把竹编的小椅子,靳于砷坐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一碗面条很快就出锅,面条是汤之念自家?种的小麦制成。将小麦磨成粉,再做成面条,自然晾晒干。
不用加很多的佐料,自带一股麦香。
汤之念将面条舀出来放在碗裏,加上调料拌上一拌。按照恒誉习惯的吃法?,淋上葱油,滋啦滋啦的葱油浇灌在面条上,最后放一个?荷包蛋和青色水煮菜,看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
汤之念一直很满意?自己的厨艺,主要是她吃东西也不挑。
她一副殷勤的模样,双手将面条端到靳于砷面前,乖巧地?眨眨眼:“一碗面一百块。”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靳于砷瞇了瞇眼,起身朝外大喊:“婆婆!汤之念打劫……”
汤之念去拽靳于砷的胳膊,急切切的:“你?怎么还打小报告啊!”
“让婆婆看看你?的待客之道吧。”
“我跟你?开玩笑吶!”哪是真要他的钱。
靳于砷吊儿?郎当的:“我也跟你?开玩笑。”
汤之念没好气,用鼻子出气:“哼。”
他也跟着?哼。
靳于砷是真的饿了,也不嫌弃什么,坐下吃面条。
汤之念坐在一旁陪着?。
天已经很晚了,汤之念多嘴问一句:“你?晚上住在这裏吗?”
靳于砷斜她一眼:“不,我不住这儿?,我去露宿街头。”
开车来的司机已经走了,靳于砷让走的。车没有留下,主要是靳于砷也不会开车。
汤之念噗嗤一笑:“好啊,我去街上给你?打个?地?铺。”
靳于砷又喊:“婆婆……”
汤之念掐他胳膊:“你?拿我婆婆当令箭啊!”
“好使。”靳于砷算是发现了,这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汤之念还算有个?人能够降得?住。
其实汤之念是怕养尊处优的靳于砷在她家?裏住不习惯。
镇上有宾馆,环境多少要比家?裏好一些。
不过让他这个?大少爷住在宾馆裏也不方便?。
“你?真要在这儿?过年吗?”
靳于砷听?这话?刺耳,脸色沈了一分:“你?不欢迎我等会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