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问青拿了张草稿纸,写小纸条给他:下五子棋吗?
祝叙乔瞟了他一眼,正襟危坐,假装无事发生。
他接过笔,回他:好。
裴问青的草稿纸不知道哪家店买的,在祝叙乔震惊的眼神裏,他直接摊开那张草稿纸,覆盖了两张桌子。
一翻面,甚至是网格的,都不用祝少爷亲自画格子。
“还挺周到。”他低声道。
他们两个往桌子底下各伸出一只手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谁赢谁先走。
祝叙乔在这种事情上运气一向很好,赢了裴问青两局,率先挑了个格子画圆圈,裴问青看了眼,在左边画了个实心圈。
臺上正在激烈地竞选班委,臺下是激烈精彩的纸上五子棋对决。
他们俩玩五子棋还要拼命动脑筋,给对方下套,总而言之讲究埋线千裏,很是酣畅淋漓。
只不过画着画着周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格外安静起来。祝叙乔勉强甩开裴问青的追捕,没画两格又被裴问青追上。
裴问青半点没让他,率先连成五子,矜持地放下了笔。
祝叙乔在纸条上写了个承让,两人一抬头,李雪萍没在讲臺上,所有同学都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
“五子棋好玩吗?”
他俩楞了楞,动作极其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李雪萍站在他们身后,笑得很和蔼。
裴问青:“……”
祝叙乔:“……”
“老师你要来一局吗?”祝叙乔想了想,把笔递给李雪萍。
李雪萍:“……”
“你俩自己玩吧。”李雪萍摇摇头,重新回到讲臺上备课去了。
一场紧张刺激的纸上五子棋到此为止,裴问青和祝叙乔被同学看了热闹,也没心思对决。
祝叙乔中午睡够了下午格外精神,又不想做题目,坐着又无聊,索性看裴问青写题。
说是不做题,裴问青一旦停笔几秒钟,他的思路就跟了上来。
两人安安静静做题做到放学,祝家的司机来的早,祝叙乔率先出了校门坐上车回家。
裴问青却在学校留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间。
【何小舟:问青,回家。】
裴问青冷着脸背起包,裴家的司机不在校门口,他看了两眼就知道这是白天忤逆何小舟的结果。
何小舟在裴家斗了十年,总算把上头三个太太斗倒,虽说不是名正言顺的“正宫”,但总算有了点管家大权。
克扣裴问青的生活费,让他花大力气回家是他经常用的招数。
只不过裴问青本人四处参加竞赛,裴昌年对这个裴家唯一会读书的“alpha”儿子也上心,钱财上倒没有特别困难。
何小舟沾沾自喜,觉得这是惩罚,对裴问青而言却是延迟回家的好方式。
他能坐公共交通,慢慢悠悠回家,不必面对裴家那帮恶心的东西。
到裴家时将近七点,没人等他吃饭,裴问青也不介意,提着书包就回了房间。
裴昌年上了年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早早用过饭回房间裏待着,何小舟陪在他身边,伺候得尽心尽力。
偌大的裴家安安静静,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没有出头找事,裴问青很是满意。
他放下包,没什么形象地倒在床上,便听见房间门被敲响,一下又一下,很弱,不怎么有力气。
这种敲门方式在裴家,只有他的弟弟裴令昔会。
裴问青下床去开门,裴令昔端着一个餐盘挤了进来。
“哥哥吃饭。”半大的omega细声细气对他说。
“吃的哪儿来的?”裴问青接过餐盘,问道。
裴令昔生了双圆眼,身形有些瘦弱,眨了眨眼睛道:“悄悄让王姨给你留的。”
弟弟端饭来,裴问青不想吃也得给面子,他坐到书桌前,裴令昔就坐在他的旁边,悄悄看他吃饭。
“令昔,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他看向裴令昔,问道。
裴令昔今年刚升初一,人却因为身体不怎么好有些瘦弱,裴问青担心他在学校裏的情况。
“没有,大家都很好。”裴令昔摇摇头,趴在桌边看兄长,悄悄说,“哥哥,小爸这几天对我很好。”
裴问青皱了皱眉,怕吓到裴令昔,继续吃饭,不动声色问道:“他陪你做什么了?”
“他带我去买衣服,带我出去吃饭。”裴令昔想了想,一件一件数给裴问青听。
何小舟眼裏只有裴问青这个“alpha”儿子,裴令昔这个病弱的小儿子压根不放在眼裏。对何小舟而言,他养的那盆兰花都要比裴令昔金贵。
裴令昔基本是裴问青自己带大的。
裴问青不可避免想起白天何小舟说的话。
“令昔今年也十三岁了。”
手裏的筷子险些被折断,裴问青强忍着怒气,低声问裴令昔:“令昔,除了这些,他有没有带你去和什么人见面?”
裴令昔怯生生地摇摇头,何小舟只是单纯地带他去吃了顿饭而已。
裴问青眉头紧锁,还是叮嘱了裴令昔一句:“令昔,他下次带你去做事时,一定要和我说,记住了吗?”
裴令昔重重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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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叙乔到家的时候,餐桌上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他回来。方惟月朝他招招手,温柔道:“乔乔,洗手来吃饭。”
祝泊闻非要和儿子挤在一个洗手池,压低声问他:“学校好不好玩?”
祝叙乔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爸,你上学的时候觉得学校好玩吗?”
“有你妈妈在,当然好玩。”
“切。”
祝叙乔故意把水洒在祝泊闻身上,后者直接把水淋淋的手盖在儿子脑袋上,硬生生揉搓他那头凌乱的黑毛。
头发湿漉漉一片,祝叙乔立马像抓到把柄,赶在祝泊闻之前冲出卫生间,跑到方惟月身边大声嚷嚷:“妈妈祝泊闻欺负我!”
祝泊闻瞪大眼睛看他:“诶臭小子,你别冤枉我啊!十七岁了还找你妈妈告状!”
祝叙乔一大高个缩在方惟月身后,朝他做了个鬼脸。
方惟月眼一瞪:“祝泊闻,又欺负你儿子!”
“老婆,明明这小子先挑衅我好不好?”祝泊闻立马喊冤,方惟月压根没理他,转过头摸了把祝叙乔湿漉漉的脑袋,回过头就是一个白眼。
祝叙乔得意洋洋看着他,朝他做口型:“叫你招惹我。”
父子俩成天都要闹一回,从小闹到大,完全不嫌幼稚无聊。
一家子坐在桌前吃饭,祝叙乔今天脑力体力双重消耗,扒饭扒得极快,他这个年纪吃饭得按盆来算,祝泊闻和方惟月坐在位置上,互相对视一眼,又满意地看着疯狂扒饭的儿子。
祝叙乔吃饭吃着吃着觉得不太对劲,慢慢从碗裏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爹妈:“怎么了吗?”
他低头看看碗,无辜道:“我今天用的是碗,不是盆!!”
“好好好,拿碗吃饭拿碗吃饭。”祝泊闻拿他没办法,匆忙应付过去,紧接着一脸八卦看着他:“学校裏有没有喜欢的人?”
“咳咳咳……”祝叙乔呛了两口,离他近的方惟月拍拍他的背,把水递给他。
祝叙乔就水把饭吞了,震惊地看着祝泊闻:“我为什么要有喜欢的人?”
“儿子,你难道就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吗?”祝泊闻试着催发他的记忆,祝叙乔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有,没有人长的比我好看。”
祝泊闻:“……”
“今天分科换班了吧,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方惟月往祝泊闻碗裏夹了块没多少肉的排骨,意思是让他啃骨头去,安静一会儿。
祝叙乔乖巧应答:“有。”
“学校学生会会长,叫裴问青,人还挺有意思的。”他继续扒饭,方惟月和祝泊闻听到这个名字却又对视了一眼。
“裴家那个孩子?”方惟月问道。
“裴问青,应该是吧。”祝泊闻说。
祝叙乔把嘴裏的饭咽下去,一脸呆样问道:“谁,哪个裴家?”
“祝叙乔同学,你这么傻乎乎的,以后被人骗了数钱都不知道!”祝泊闻掐了把他的脸。
方惟月也跟着点头:“我们乔乔心又软,人又傻乎乎,以后可怎么办呀。”
祝叙乔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辜吃饭也能被带到这个话题,义正言辞道:“我不傻好吗?我今年十七,不是七岁,为什么老是觉得我傻啊?”
方惟月只是笑着看他,没说话。
心软就心软,傻乎乎就傻乎乎吧,她和祝泊闻又不是不能护着他。
“再说你们不还是在吗?干嘛,要抛下我远走天涯度蜜月了?!”祝叙乔先说了一句,而后越想越不对劲,大声怀疑道。
“祝乔乔你的想象力可以再丰富一点的。”祝泊闻无奈地看着他,祝叙乔的註意力已经被裴家的那个孩子吸引走,完全没兴趣跟祝泊闻抬杠。
“所以是哪个裴家?”
“你八岁那会儿硬吵着要出去玩,我们索性把你带去裴家的宴会。”祝泊闻道,“你不是在宴会上救了个受伤的小孩吗?那个小孩叫裴问青。”
方惟月点点头,意思是说的都是真的。
祝叙乔想了想,还真记起来这桩陈年旧事。
“原来是他啊。”他道,“我说怎么老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高一那会儿他甚少和裴问青碰面,裴问青有露面的场合他都在走神,也就今天正式和裴问青对上脸,相处的时候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原来八岁那会儿就已经见过面了。
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他想起白天时裴问青硬生生受下的耳光,若无其事问道:“裴问青和裴家关系不好?”
方惟月嘆了口气,她对孩子总是多一分关註的:“关系是不怎么好。裴家……”
她摇摇头,没有多说。
祝叙乔也知道她的性格,方惟月没有在人后谈论的习惯。他扒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总是忍不住想起裴问青幼年被追着打的惨痛经历。
和现在这个冷面神简直判若两人。
他第二日难得起得早了些,祝泊闻要上班,见他下楼还有点小惊讶,抬手看了看时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叙乔打了个哈欠,坐下来吃早餐,吃完索性蹭祝泊闻的车去学校上课,瑜晟和一中距离差得并没有太远,也算顺路。
方惟月顺手替他们整理好衣领,道:“我今天要出门采风,一周时间不会在家,你们自己好好相处啊。”
她是风光摄影师,在外跑动时间多。祝叙乔一听挎着张脸,看了眼祝泊闻。
祝泊闻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我老婆出差我最难过好不好。”
方惟月听他俩拌嘴就头大,两只手一边一个,直接把他们踢出家门。
到车上一路祝家父子俩还在挤兑对方,到一中门口的时候,祝泊闻更是彻底解脱,逮着祝叙乔的后衣领就把他丢出车了。
“小讨债鬼。”他笑骂了一句,让司机开车赶紧走。
祝叙乔今天安分穿了校服,一中校服不算丑,套在他身上更是让他穿出走秀的错觉。
他一路晃进学校到教室,裴问青早就坐在位置上写题了。
“早。”裴问青冷淡道。
祝叙乔坐在位置上,也没回应,反而压低声问他:“裴问青,我们以前见过面,你怎么不说啊?”
【作者有话说】
祝叙乔在外:高贵冷艷
祝叙乔在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吃饭以盆为单位
是个饭桶(字面意思,褒义)
*裴问青青春期其实吃饭很不认真,祝叙乔比他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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