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能轻而易举将祝叙乔的手包住。
“裴问青,你的手还挺暖和。”祝叙乔和顾寒声吵累了,垂眼去看被牵住的手,笑了一声。
“是吗,那我多握着你一会儿。”裴问青敛去所有低落的情绪,换上笑意,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手指。
祝叙乔动了动手指,长嘆一口气:“这回比鸡爪还难看了。”
裴问青否认道:“好看。”
“我干什么你都是夸。”祝叙乔促狭道。
聊了没几句,他又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好几回都是说着话便昏了过去。
祝叙乔睡过去后,病房内又恢覆了沈寂。裴问青替他掖好被子,长久註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最后还是和顾寒声并排坐在靠墻的座椅上。
那面墻后连着走廊,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与断续的絮语。
“去看……会……”
“哪裏知道……三十还不到……”
“那么……年轻……可怜……”
裴问青低着头沈默不语,顾寒声再一次看了眼祝叙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我再去找找医生,总能治好的。”
病房内只剩下他与祝叙乔。
他枯坐在椅子上,倦怠又憔悴地望着病床上昏睡的祝叙乔。
分明还没过几天,他却像是在这裏呆了数十年。
日覆一日的等待让他逐渐麻木,有好几次,他能察觉到眼泪已然在眼眶内转动,然而转了一圈后,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发不出哭声,痛苦的叫喊都显得乏力。
夜渐渐沈下去,裴问青慢慢合上眼,紧绷的身体告诉他应该要休息。
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将眼睛闭上,放任自己沈入漫漫长夜之中,陷进短暂而无望的昏迷,直到新的一天到来,日光挤进柔软的窗帘缝隙,将他彻底唤醒。
他的身躯沈重,可在新一日的到来之际,仍旧要寻找无望的未来。
祝叙乔和他说,不要怕。裴问青,不要怕。
他怎么会不怕。
**
顾寒声再次来看完祝叙乔时,祝叙乔的精神稍微好了点,正在问裴问青能不能出去散步。
裴问青听见动静转头看了顾寒声一眼,又看了眼眼珠子拼命转的祝叙乔,就知道这两个人有话要谈,直接拿着手机出去了。
“我接个电话。”他对他们说。
裴问青去找了祝叙乔的主治医生,再一次谈论手术细节。
尽管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时常需要借助录音,但他依旧要去问,试图从字裏行间,找到一星半点能够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可心底又在明确告诉他,并没有。
他只能寄托于渺茫的命数。
裴问青留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在外麻木逛了一圈后,才重新打开病房门。
顾寒声和祝叙乔两个人已经停止了絮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裴问青没有多问,去找了轮椅,给祝叙乔穿好衣服,带着他出门散步。
“太阳真好啊。”祝叙乔缩在轮椅内,感慨了一声。
裴问青慢慢推着他,没有和他说,要在规定的时间裏回去。
祝叙乔能出病房的时间本来就少,他再说这样的话不免扫兴。
他推着祝叙乔到长椅边坐下,看着祝叙乔好奇打量一切的神情,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
裴问青回忆起高中时期,率先冒出来的,永远是祝叙乔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再接着,才是与他共度青春岁月的同班同学。
他对八卦知之甚少,高中同学的近况,永远是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才知晓。
在面对失忆的祝叙乔时,这些只言片语又成了最好的聊天内容。
祝叙乔讶异地看着他,对他说自己有印象。
他对高中时期的印象正在逐渐清晰深刻,也意味着他的记忆正在逐渐恢覆。
裴问青牵住他的手,低声说出那些日常小事。
直到时间快到时,他才推着祝叙乔回到病房。
“明天能继续晒太阳就更好了。”祝叙乔躺在病床上,对裴问青说。裴问青点了点头:“可以的。”
他也希望祝叙乔能够多晒晒太阳,能够出门散步。
这些对常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落在祝叙乔身上,便是多出一分生还的希望。
然而那天晚上这点希望再次被夺走。
裴问青看着祝叙乔流出的血,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想试着去牵祝叙乔的手,然而他根本碰不到。他和祝叙乔之间仿佛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唯一的触碰都困难重重。
裴问青靠在长廊的墻壁上,低头看着手心的血。
他的衣服上沾了血痕,每一点都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呼救声萦绕在他的耳畔,他缓缓蹲下,咽回悲痛的泣声。
【作者有话说】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沈”
乔乔做手术,记录暂时让裴青青同学接过。
和医学相关描写都是为了剧情,艺术夸张,艺术夸张。
九点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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