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已是陌生人
从满江回到上海,短短路程裏,播放了许多流云和月的老歌,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和她刚分开时的痛不欲生。
他的挚爱,他的难忘,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她过的好吗?是不是早已渐渐淡忘了自己。
一别如雨,再次见面,已是七年后。
在华灯初上的上海,一家便利店裏,她正带着四岁的儿子在酸奶区认真选购,而他在演唱会彩排间隙,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些饮料。
恍如梦寐间,是他先认出她的。
她的背影依旧婀娜,霞姿月韵,穿着杏色风衣,头发随意的盘起,声音温柔耐心。
店裏人不多,她便格外显眼。
一瞬间,裹挟着汹涌的回忆扑面而来。
如果当年自己坚持,如果爱下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南珂。”他轻声道,带些疑问语气。
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说好的互不打扰的,可终究是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先食了言。
他总是预感会与她再见,哪怕是一瞬,他一直等着她出现,可没想到邈如旷世。
在他一米范围外的她,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她迟疑了一秒,但并不完全确定,可回头时已忍不住泪眼盈盈。
如今的顶流晁希,带着闪耀的明星光环,早已云合景从,他变化很大,看上去也不再是那个阳光少年,脸上分明的棱角充满故事,只是眼神的清澈让她确定,是他。
那一刻彼此共通了一个道理,原来靠时间想要拼命忘掉的人,是顶不住见面的,一切都是徒劳。
曾经木成心许,到如今的难赋深情,感情裏有些东西是时间卷不走的。
星霜荏苒,他可以枯萎,可以褪色,可以尘封在心底,却难以完全抹去,无论他做过什么,分开时有多么狼狈,在她心裏他始终是那个站在自己阴暗时刻裏最熠熠生辉的人。
她低了低头,一句话也没有说,拉着孩子走向了收银臺,孩子也听话可爱,不吵不闹。
一切果决又干脆,仿佛在心裏彩排过太多次,让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得楞在原地,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出门外再次消失在人海中。
潜藏在回忆中的每一秒,它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还记得第一次有所交集的时刻吗,还记得生死相许的瞬间吗,那些他想都不敢想却总是不断梦到的珍贵过去,此刻浮现在脑海中显得苍白。
夜幕将至,像他的心,落幕了。
他明明看到她早已失去光的眼神裏百感交集,到底是她至今还在恨自己,还是早已释怀了,认命了。抑或和自己一样,始终没有放下,无法轻易面对,他一时万种猜测袭上心头。
而事实是,生活早已变了另一番模样,她自知现已配不上他。
她又怎么可能舍得恨他,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很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可她一定是过得很好的,从她的打扮就能看出,她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这不正遂他愿?
又很想问问她,现在的你幸福吗,你可知我并不像表面光鲜反而过得辛苦?
可自己再没有合适的关怀身份,一切不过是空花阳焰。
千言万语失了声,她的转身给了他答案,社燕秋鸿,百念皆灰。
等了多久,忍过青春,却憎恨别人奋不顾身。他开始悔不当初,今天他终于拥有了一切,却唯独失了她。
所以,再次相逢,是许久不见的窘迫还是从未消失的爱意?
怀而不在,念而不得,终其一生满是遗憾。
等四下无人之时,她抱着孩子蹲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刚才尽力掩饰的端庄和镇定瞬时崩塌。
像父亲临终前躲在厕所哭泣的时候一样,她不敢哭出声,压抑着巨大的悲伤,只是这次她没流泪,在儿子面前她用尽全力保持最后的冷静。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走出来了,原来根本没有用。不是星野后来跟她偶然相遇忍不住把原委说清楚,也不是因为初桐后来通过甜北和她解释过,是她自己早就想通了,他当年为何要演那出戏做到那么决绝,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而承受巨大的伤痛。所有人都想努力挽回他们的感情,只是她回不去了。
可如今再见到他,曾经深爱的人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那裏,看到他凌厉又绝望的眼神,一如当年分别时,便再也支撑不住。
孩子却被一旁缓缓而过的公交吸引,上边印着“幸福”。
儿子笑着说,“都没我幸福,我最幸福。”
“是的,我们东东最幸福。”每次不管多难受,看到孩子胖嘟嘟的小脸就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俩都是不幸福的人,所以东东你一定要幸福,但愿你的人生路上没有这样难以启齿的坎坷。
第二天,她回到思南集团上海的分公司,安置好儿子,去门卫上取了星野寄给她的票,星野知道南珂这一年裏一直忙着在分公司裏筹备。信封上一层薄薄的灰,半个多月了快要尘封了,决定再三还是拿着票进了场。
每次有晁希的演出,星野总会在门卫给她的邮箱裏放上一个信封,裏边装着演唱会门票,这么多年了,她一次都没有打开过,有的直接扔在了垃圾桶,有的放在邮箱深处,不去理会。
她没有进专属vip通道,也没有习以为常的保镖,簇拥着狂热的人群,穿越在片片吶喊声,她今晚就当一次他的普通观众。
在星光闪烁、群星璀璨下,人气最高的他,只要做一个动作,就能让全场瞬间疯狂或者安静。过去的一幕幕,在他温柔的音乐裏不断闪现。
身边的女孩们为之疯狂,举着牌子的,脸上画着他英文名字的,穿着应援他的整齐t恤,音乐高潮时的紫色花海。南珂在其中独显安静,望着远处,曾经那个热烈赤诚的少年好像又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在老去,感嘆时光的无情。此刻,大屏幕上的他那么具象,不似梦中的模样。
没有奇装异服,就一身简约的黑西装,站在那裏静静唱着,足以释放出属于他的魅力。
她一直不敢去看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她怕一看到那张脸,就会有无数遗憾涌上,那道伤足以让她找回曾经的不堪。
36岁的蒋南珂,来听晁希的演唱会,这算不算是理想中的告别。是的你没看错,在她心裏,这是告别不是怀念。在再次见到他之前,她自认为的放下,其实并不够彻底。
希望从今往后的梦裏,不再有他,希望在无助的时候不再想起来他会怎么做,在某个和过去高度重迭的瞬间裏,不会再想起他的轻声细语。
一切不必再靠想象,远方的他,那么闪耀,和她记忆裏的一样,永远令人热泪盈眶。他就那么真实地站在那裏,确定是她这一生已无法再拥有的人。
一滴晶莹的珍珠,卷携着记忆深处的历久弥新浸湿眼角,千言万语,仿佛在说,就这样吧。
一首接着一首,仿佛都在怀念他们那无比炙热的感情,他倾註了多少,才有了今天,又是如何艰难的走过的那段日子,才让如今性情大变。
等演唱会深夜散去,晁希和同伴们收拾着舞臺,无意中从大屏幕中瞥见了观众散场时的情景,某个身影不正是她,是不多加怀疑的确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