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且因此忘了丧父的痛,也无暇顾及新房的装修,每天累到倒头就睡,现在总算规律了些。
蒋南楼借着人事调整来帮她,算是雪中送炭了,走的时候南珂挎着他的胳膊聊着天,给一年后南池做着毕业后的规划,帮邱晨取材料的晁希恰在楼下看到了他们,心裏一沈,这个器宇不凡的男人是她的什么人?
晁希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实习生周游在咖啡间做咖啡,便上前似有若无的问道:“南珂有男朋友了吗?”
“啊?没有吧,没听说呀,不过我也刚来没多久,对领导从不八卦。”周游傻呵呵的。
“你们这也太不灵通了,南珂已经订婚了呀。”陆放走路好像没声一样,吓了两人一跳。
“订婚了?和谁?今天和她一起来的那个人吗?”晁希赶紧追问。
“那是她哥,她的未婚夫是大马集团的公子纪允存,现在正在国外读博,他们的婚房是水月静安裏最豪华的那栋别墅,还是我们组出的设计方案,纯纯的门当户对,羡慕不来啊。不过,你们不聊八卦难道也不看新闻的吗?”陆放说完就拿走了周游刚做好的咖啡。
“要不要我也给你做一杯?”周游问晁希,可他好像瞬间失了魂一样,没有搭理他就离开了。
已经无心工作,他赶紧上网搜索起来,输入“满江市蒋南珂”,果然蹦出了很多条,大多数都和她订婚有关,每一条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了解着更多关于她,竟然都是通过网络——她和青梅竹马订了婚,痛失父亲,接管思南集团,星光桥是她和父亲一起设计的作品。
一切似乎也都清晰明朗了,也终于明白了她的眼泪从何而来,可就好像是一场刚刚才开始的梦,戛然而止,突然被叫醒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从认识到现在也没有多久,可是她已经在他的心裏种下了一颗种子,正要萌芽,却等来了一场暴雨。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感到心痛,打乱着他的节奏,拼命乱闯于他的胸怀。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规整着自己的设计思路。即使被组长一顿夸讚,心裏竟也没什么味道。
等到下班,出电梯的时候他就在南珂和南楼的身后,看他们一起走出大楼,南珂的侧脸笑的很美。
她的那个他也是这样的吗?会让她如此开心吗?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幻想呢。他扪心自问,不过是被她帮助的一个可怜人罢了,竟还自顾自的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晚上,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特地来到了星光桥,站在了她曾停留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的美景,有种很释怀的感觉。他早就习惯了没有身份没有资格的生活,就算面对很爱的事物喜欢的人也可以说服自己放弃,他的心事再也不打算摆明,沈在心底罢了。
这座有她手笔的桥在黎明和黄昏时最好看,以前经过时也没有仔细观察过,原来真的别具一番风味,就像她,闪烁却不耀眼,有种沈寂的美感。
正想着,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晁希?你在这裏做什么?”
他一回头,竟是南珂,怎么心裏想的人这么快就遇到了。
之前她每次来桥上的时候总是会把车开得很慢,只为多一分欣赏。她刚才驱车来到桥上,看到晁希正站在自己那天哭泣的位置上发着呆,也想起了那晚他问自己的话。
“对不起南珂,那晚我不该鲁莽地问你,戳中你的伤心事了。”他看着她,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她却莞尔一笑,看向远处的风景,“你还记得你问过什么呀,我还以为你喝醉了什么都忘了呢。没关系,人嘛,总会有绝望的时候,能调节过来就好。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会再想了,那样只能让自己徒增烦恼。”
他想他的人生需要崩溃的次数太多,所以他干脆每次都是咬牙坚持着,到了今日也早已习以为常了,眼前的她大概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很少受到伤害才会那么崩溃的吧。
“嗯,那你现在觉得幸福吗?”他觉得她现在一定是幸福极了吧。
她的眼神却有些逃避,实在是不想说谎,也应不出口,便换了话题,“嗯……一起走吧?我正要去水月静安。”
“好。”他原本以为不必要在她面前扮演客套,可是今晚不知怎么的,竟觉得眼前的她生疏不可靠近了。
他第一次坐上了她的副驾驶,开车的南珂又是别有一番风味。可他现在收敛了几分,不敢多看她,把窗户摇下来,看着远处,任风吹拂。
而这个骚动着整栋楼女生的晁希此刻看起来乖巧万分,她不是不知道,好多女生为了看他一眼成天往十七楼跑。
两人不再像之前的随意,反而没了什么话说,一个安静开车,一个静坐着望向窗外。
等到了小区门口,晁希下车后,他双手放在车窗上,还是忍不住低下身子问了句,“这是你的婚房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确定什么呢?在试图期待什么呢?
南珂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很快一脚油门消失在他眼前,只剩下轰鸣声。
她看到他眼裏明显的失落,有太多的意味深长,竟也有种坠落的感觉。她的确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真实的自己两手空空,每天都在做着别人期待的事情。
“是不是蒋小姐送你过来的?”妈妈忙着手裏的活,猜得准确。
晁希洗洗手也来帮忙,“是,顺路。”
“她的衣服怎么样了?”现在换成了妈妈问。
“我一直联系着,涂料到货了,但不好处理,还得有些时日。”
“你在她公司还好吗?”
“嗯,挺好的。”能解决家裏这么重大的问题,还能偶尔碰到,那女人迷人而不自知。
“你该不会喜欢上蒋小姐了吧。”妈妈笑着,看透了一切。
“怎么会,人家有未婚夫,他们的婚房就在水月静安。”他心裏酸涩难耐,那个大小姐始终是自己仰望的人而已。
听他这么说,妈妈也确定了一二,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却说,“妈,等我有钱了,我也在这裏买套别墅可好。”
“好,我相信下半辈子能和儿子享福。”这个苦命的女人笑得很天真。
他望向门口,人来人往,霎时觉得自己渺小,一股强大的无能为力感袭上心头。
别墅已经装修的差不多,待全屋定制到货安装上,硬装部分就算完工了,软装部分她也没有心思继续操心,还是一组给出个方案直接采购就行。
以前幻想中的家,有爸爸、有妈妈、有心爱之人,家裏不需要多大、温馨就好,自己会仔细选取斟酌每一幅画、每一个花瓶的摆放,家裏要养爸爸最喜欢的金鱼,还有妈妈喜欢的花草,等假期的时候招待兄弟朋友们。
站在三楼,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呢?平行世界裏的自己,现在是个幸福的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