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武五戎首千锤百炼的皮肤此刻脆弱如纸,范无咎轻而易举便剖开了水村五斗的肚子,很是平静地将手伸了进去,随意攥住了一个还在蠕动的湿热脏器。
“他比你们的反应都要快,也要更聪明,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线人了,不用进诏狱吃这些苦头。”
这种错乱的感觉吊诡异常,令人心头无比烦闷。
可他却惊骇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动弹,就连闭眼都无法做到,只剩下嘴唇还能动。
范无咎笑道:“为了把他脆弱不堪的意识弄进诏狱,可花了我不小的力气啊。”
水村五斗目眦欲裂,身体疯狂抽搐,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钻心痛苦不断冲刷着他的精神。
噗呲。
范无咎挑起一张人皮,细细打量,边缘处有些不易察觉的缺口。应该是剥皮的时候不经意留下的。
老人满是沟壑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就连语速都快了几分:“你不是到明人罪民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不是有点熟悉?这就对了,这都是根据你记忆中关于‘家乡’的内容构建出来的。”
“你自己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从千户所下令实施抓捕行动开始,你们的镰仓王还露过面吗,还联系过你们吗?现在他人都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许都已经离开倭区了也不一定。他已经成了一条没有价值了丧家犬了。”
他似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不适应,手足无措原地踱步了片刻,这才缓缓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水村五斗。
范无咎笑容灿烂,掐着手指头道:“所以我只能把他囚房的时辰稍微调快了一点,也不多,也就一天抵外面一年吧。算算看,到现在他应该已经被关了快两三百年的时间了。”
“在不在乎,先看看再说。”
“锦衣卫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鸿鹄来指指点点。”
随着眼前锦衣卫抬手一挥,水村五斗便感觉那股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错乱感猛然消失。
“我劝你最好还是跟他说说话,这老头可不是你脑子里的幻象。”
“听听,这些倭国的遗民到现在都还日思夜想自己能成为战胜的一方,真是执迷不悟啊。”
中村老人还在喋喋不休,宅门口围拢的人越来越多,眨眼间已经多达数十人,这些人似乎都认识水村五斗,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廊柱相连,前临水池,楼水相应,令人倍感安宁闲逸。敞开的大门外是一条倭区常见的传统街道,穿着各色和服羽织的倭民行走其中。
两侧的店铺招牌虽然也用的是用大明帝国的文字,但语序用法却和当今的倭区不尽相同。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倭民出现在宅门前,身形佝偻,手持拐杖,就连站着都颤颤巍巍。
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嘶吼,回荡在这条长街之上,将宅门前围拢的人群吓得呆愣在原地。
范无咎漫步其中,耳边只有自己脚步声空落落的回荡。他抬头眺望,头顶上并不是砖石墙壁,而是一片缭绕的黑色雾气,看不见任何东西。
等他停下动作,水村五斗的浑身早已经湿透,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上下嘴唇被牙齿咬的稀烂。
蓦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快如闪电,对准范无咎就扑了上来。
水村五斗听出了范无咎的话外之音,沉默许久:“那你想知道什么?”
锵。
“不愧是武序,够硬。”
“谁知道是他?”
唯一的幸运,是这里面没有和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囚室内漆黑一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宛如一片混沌虚空。
籍贯:大明帝国倭寇罪民区
紧闭的眼睛情不自禁裂开一条缝隙,正看到那名锦衣卫持刀一划。
相较于之前腥臭死寂的刑房,当下的环境好了不止一筹。
水村五斗眼中的哀切之色越来越浓,眼前这些人有他少年时期的邻居,也有他成为鸿鹄之后潜伏在倭寇各地结交的朋友。
范无咎神色轻蔑,冷冷一笑,抬脚对准突袭的水村五斗便踹了出去。
水村五斗用嘴巴狠狠吸了一口气,“是槐国出卖了我们?”
序列品级:门派武序五戎首
入狱时间:嘉启十二年三月一日
范无咎倒是没有隐瞒,将眼前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水村五斗。
可水村五斗的眼眸却没来由紧缩成针芒状,绷紧的面皮上浮现一丝慌乱。
罪期:未定。
只剩下薄薄一张皮的干瘪手掌覆住水村五斗的拳头,在触碰的瞬间,水村五斗如同触电一般,浑身颤栗,下意识就要将老人的手甩开。
身上衣着变为一袭飞鱼服的范无咎缓缓踱步向前,右手拇指一推,腰间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弹出寸长。
“热身活动结束了,咱们也算是正式认识了,那就先歇一歇,聊几句以后再继续后面的流程?”
“而且现在楚客死了,你也进了诏狱,谁会为了两个已经暴露的鸿鹄来招惹我们?你们的首领镰仓?”
“这里是什么地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进了诏狱,说明你现实里已经死了。不过大家要是接下来能够合作愉快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伱放出诏狱,给你找一副还不错的身体,让你重新再活过来。”
“范无咎!”
范无咎淡漠道:“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也能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然你以为你和楚客的藏身位置是怎么暴露的?”
“小五斗,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中村大叔啊。”
水村五斗眯着眼睛,始终一言不发。
紧接着他眼前视线一花,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传统意义上的牢房之中。
“不说话啊?也对,刚进来的人通常都是这副硬骨头的模样,根本不把我们这些锦衣卫放在眼里。”
范无咎站在邢台旁,轻笑道:“怎么样?考虑考虑?”
“五斗,这是哪儿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水村五斗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看似对范无咎的威胁毫不在意,可眼皮却在不停的颤动。
范无咎对水村五斗的反应毫不意外,自顾自说着:“龚青鸿,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也是你们鸿鹄的人,以前是跟着平安王混的,犯了不少案子,现在就关在你旁边的囚房里。”
范无咎如同能够洞穿人心,直接道破了水村五斗心中的念头。
范无咎似乎也没有寄希望于这些许传统刑法能够敲开对方的嘴。他与其说是在逼供,倒不如说是在回忆自己的技艺。
入狱罪因:参与谋逆
在武士町中能够和李钧较量一番的水村五斗,此刻在范无咎面前却显得毫无还手之力,被踹的向后倒飞出去。
名为中村的老人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伸手拽住水村五斗的衣角,压着声音道:“你快走,我帮你拦着这个人。放心,我年纪大了,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想知道,荒世烈为什么要把你一个外姓人培养成门派武五戎首,然后又安插进鸿鹄之中?”
范无咎眨了眨眼,嘴角露出淡淡笑意:“这应该才是你心头埋藏最深的秘密吧,你说对吗?荒世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