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当真是一个愣头青,侥幸赢了一招之后,就自负有能力赢下整场棋局,幼稚到想直接跟自己摊牌?
王长亭目光扫过场中众人,“你口中的明白人,身上可都穿着大明帝国的官衣。这里是宣慰司衙门,是官场,不是江湖!在官场里可不讲究胆魄,讲的是证据!本官也不谈你有没有资格定我的罪,本官只问你一句,证据在哪里?”
杨白泽目光如灼,炯炯有神,眉宇之中神采飞扬。
王长亭脸色变幻,沉声道:“这么说,你们犬山城锦衣卫是买定离手了?”
王长亭横眉扫去,只见杨白泽站起身来,朗声道:“但那又如何?一只鬼不管把人话学得如何惟妙惟肖,它也是鬼,永远也成不了人。鬼的规矩,自然也不能束缚的了人。”
王长亭笑着说道:“我知道谢总旗心中对我有些误解,但这些都可以解释清楚。正好,王氏从不缺少解除误会的能力,在下也有解除误会的诚意!”
但杨白泽现在的举动,却让王长亭觉得族内的情报分析恐怕大错特错,这可不是一个老成之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么晚了,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啊。”
“王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有些话你没有说出去之前,你是话的主人。可话说出去之后,你可就是话的奴隶。杨白泽,这个道理难道裴行俭没有教过你?”
这段简短的人生经历并不复杂,除了裴行俭的突然出现值得反复琢磨以外,其他的在王长亭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王长亭眼神落在谢必安的双腿之上,微微皱眉道:“不过谢总旗你的身体似乎还在抱恙?”
“王长亭,在场都是明白人,你用不着再继续装模做样了。还是你的胆魄还不如我一个少年人,敢做不敢认?”
王长亭面露恍然,“如果是这个原因,或许可以从阴阳序方面寻求帮助,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人鬼殊途,还是各凭本事的好。”
杨白泽的祖籍在成都府绵州县,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祖上也有过一阵风光,只差一线便能晋升三等门阀。
这个杨白泽是故意想要把犬山城锦衣卫推到和自己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他这一步,倒是打了王长亭一個措手不及,一时间心中平湖渐起波澜。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不要把本官的善意当成怯懦,也千万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高。否则跌下来的时候,裴行俭也不一定接的住你啊。”
“谢总旗,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任何一个字、一个画面、一个梦境,都不可能飞得出这座宣慰司衙门。而你杨白泽的死因,是暗中勾结倭寇叛党明智晴秀,被本官揭发之后,自畏而亡。”
最好还有对自己蔑视游戏规则感到的懊恼,以及为自己快意恩仇感到的悔恨。
谢必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旁观者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此刻他却并没有如往日那般直接和对方撕破脸皮,而是沉默不语,垂下眼眸,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过王长亭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些都不什么大问题,只要自己给出足够的好处,那这些没有选择的锦衣卫自然会选择忘记双方之间的一些不愉快。
“但从意识层面丧失了对身体四肢的感知,可不是几个械体能够改变的。”
杨白泽单刀直入,竟直接当着谢必安这位苦主的面,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将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摆上了桌面。
“你说什么?”
“姬路城总旗重甲,率锦衣卫二十人,奉百户虬龙之命,前来报到!”
所以在王氏的情报案牍库中,关于杨白泽的分析大多都是围绕裴行俭而展开,对他本人的评价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杨白泽冷笑道:“这还是要仰赖王大人你手下留情啊,不过下官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想要问一问大人。”
重甲话语轻佻,眼神却死死盯着回首的那名农序汉子,按着腰间的绣春刀上的拇指在刀柄上不安的磨擦。
“胆魄?这是儒序九品中的哪一品?又是官位补子上的哪一兽?”
王长亭语气冰冷:“杨白泽,你信不信现在本官就能以藐视上级的罪名把你拿下?”
“王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些麻烦我们百户大人自然会帮我拒绝,就不必劳烦王大人你了。”
王长亭也没管什么座次尊卑,随意挑了把位于门边的椅子坐下,笑道:“或者说裴公的能量有些超出本官的预料啊。没想到他自绝于新东林党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腕和人脉,当真是让人钦佩!”
王长亭摇了摇头:“知不知道儒序中为什么有一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看来你还是没懂什么叫门阀啊。”
“阎君百户他能懂,谢总旗你只要如实把话带到就好。”
哪怕这些不愉快,是自己曾经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在官衙内杀我,你也逃不了。”
“裴行俭当然会为你报仇,往日怨今日仇一起爆发,很可能会让他不顾一切的发疯,王氏也会因此沾染上一些麻烦,但也仅此而已了。能让我被族内责问一次,你也算死的不冤枉了。”
杨白泽言词掷地有声,换来的却是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人是老了些,眼光还不错。我这名奴仆已经在体内完成了五条‘阡陌’的改造,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付许准你还是绰绰有余。”
李钧和杨白泽也是在那时候遇见,后者在李钧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随后一路辗转流离到了重庆府,拜入了裴行俭的门下,得以破锁晋序,成为一名儒序。
门外剑拔弩张,门内暗流涌动。
王长亭皮笑肉不笑:“难不成是想要保住杨白泽?”
而是坐在一旁,白发披肩的谢必安!
王长亭眼神轻蔑,抬手戳指许准:“一个快要入土的老迈儒四,凭你也配在我王氏面前叫嚣?”
王长亭不止要教杨白泽怎么生存,还要让他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会死。
王长亭似乎还不满足此刻掌控全局的强势,他更期待看到杨白泽脸上露出恐惧和不甘。
“你和阎君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冤仇,何至于这样在背后捅刀?”
杨白泽双拳紧握,五官之中只有怒,没有惧。
紧闭的房门随着王长亭话语落地而轰然洞开,屋外静立密密麻麻的身影,赫然都是跟随王长亭进入倭区的心腹亲信。
王长亭察觉到谢必安似软实硬的态度,自然也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
这才是好为人师!
“现在,你还要跟本官摊牌吗?杨白泽,杨同知。”
“杨同知,你这次做的不错啊。”
“甚至本官可以直接告诉你,就算明智晴秀没死,此刻就站在这里,你又能如何?就算这场官司打到了吏部,你又能如何?你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许准跨前一步,站到杨白泽身侧。
“好,很好!那我们就等着开盘之时,看看到底是谁赢谁输!”
王长亭愤然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