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踩过，发出啪啪的声响，抽离之时带出根根分明的血丝，如同是亡魂在劝阻挽留着前行之人。
钱凤庭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掩体，一头扎进街对面的巷道之中。
耳边回响的枪声已经有了衰弱的趋势，这表明存活的锦衣卫已经越来越少。
咚！
乌骓如同一头陆行凶兽，车头顶着鹿羽的身躯不断狂奔，狠狠撞进一栋在大火中摇摇欲坠的房屋。
钱凤庭强压着心头的恨意，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背靠着一面断壁，一边装填着子弹，一边开始审视当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嘶鸣。
手下一名锦衣卫躲在掩体之后，朝着钱凤庭大声吼道。
一把匕首深深刺入腰眼，钱凤庭却浑然不觉，悍勇无比的强行拧转身体，枪口顶住对方的下颌，扳机一扣到底。
赵青侠起身站在墨骑鲸头顶，迎着宛如刀割般的狂风，口中传出的话音如同山峦般坚定不动。
“居然能在这种环境里碰上你，真是太巧了，你说对吗，钱副千户。”
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一道恶鬼的身影缓缓浮现。
“行，合情合理。现在礼也见了，闲话也说了，开始做正事吧。”
副驾驶位置上的范无咎一脚踹开挡风玻璃，探出的身形踩在引擎盖上，手中的虎贲对准鹿羽的头颅，扳机一扣而下！
“唔”
无首的尸体扑倒在地，像是一個装满液体的倾倒的瓶子，鲜血从颈部的伤口中泊泊流出。
心中的自语落地的瞬间，钱凤庭脸上的神情猛然变得狰狞，扬手掷出长刀，脚尖挑起掉落在地上的虎贲。
抛出的断首落在鹿羽脚前，却被他轻描淡写的踢开。
我这个副千户，还真是废物啊。
面对并肩的仙佛，形单影只的苍老武夫单手起势，一拳向前！
轰！
轰！
钱凤庭纵身前扑，躲开一枚火龙出水的轰击，落地瞬间就势翻滚，举枪连射，将那名偷袭的敌军头颅轰碎。
“就因为伱们足够忠诚？还是因为你们窝囊到没有野心？”
原来不止是下面的户所早有变节的迹象，就连刚才跟随自己的锦衣卫中竟也有对方的人。
口中的笑声戛然而止，鹿羽蓦然抬头。
老人一如当年身处倭区战场，一字一顿报出自己的身份。
淋漓的血水从破出后背的刀刃上不断流下，钱凤庭双手抓着鹿羽的衣领，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
“怎么还有其他墨序的人掺和进来？”
就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一声巨响蓦然冲天而起。
赫然正是钱凤庭准备带人实施斩首的目标，松江城百户鹿羽！
刺啦
刀口一寸寸割断颈骨，那名锦衣卫叛徒浑身颤栗不止，双手奋力扒拉着按在自己头顶的手掌，眼中的惊恐绝望逐渐被弥漫的死寂取代。
咚。
掌心刚刚传来枪械冰冷的触感，一截刀身便已经没入自己的胸口，抽干了钱凤庭浑身的力气，头颅无力垂下，抵着对方的肩头。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却是最先响起。
听到这句话，钱凤庭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枪焰照亮一双惊恐的眼眸，炽热的子弹下一刻便破颅而出。陷入近身肉搏之中的钱凤庭毅然选择丢弃枪身粗重的虎贲，探手拔出背在身后的绣春刀，电光火石之间挥刀连续劈翻数人。
鹿羽放声大笑，松开刀柄，抬手推开钱凤庭。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安排剩下的人撤往保护四座逐鹿台。”
车身之中，谢必安双目一片赤红，范无咎表情狰狞可怖。
“是。”女僧开口回答。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头巨大无比的鲸鱼从宛如深海的夜幕中无声无息的跃出，腹部的甲片渐次打开，一个个细小的黑影如雨落下。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没弄明白，你说倭区锦衣卫上千号人，苏策为什么要让你和鬼王达两个老废物来坐副千户的位置？”
道袍上绣有龙虎图案的黑衣老道神情肃穆。
“唔”
“那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老夫的这条命了？你是想用我的死把你们三个推上序三巅峰，甚至从我身上找到那一丝晋升序二的机会？”
落空的子弹无力的冲上高空，一记势大力沉鞭腿扫在钱凤庭的肩头，身形不受控制趔趄后退。尚未站稳，身后又有利器破空，呼啸袭至。
钱凤庭呛出一口鲜血，刺骨的剧痛终于在此刻抓住机会席卷而上，却还是没能将这位往日一贯温文尔雅的老书生掀翻在地。
“大人，通讯传音还是处于屏蔽状态，根本无法联系到其他的户所。”
砰！
刺目的枪火在黑暗的环境中不断明灭，明暗交错的光线之中，狰狞的面容亮起又暗去，猖狂的笑意始终萦绕不散，愤怒和嗜血的视线彼此碰撞，猩红的血水喷洒飘扬。
一口口鲜血不断呕出，喷洒在鹿羽的衣衫上。
老人自椅中徐徐起身，身后那杆龙旗忽然迎风展开，在风中漫卷旗身，猎猎作响！
啄食血肉的秃鹫惊恐的抬起头颅，惶然振翅，惊起一片黑影！
“震虏庭，苏策。”
滋啦！
他作为千户所负责情报工作的副千户，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中，对明王和刘典做的这些小动作根本毫无察觉，甚至直到鹿羽已经带人进入江户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叛变。
咔哒。
事态进展到这一步，钱凤庭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跟随钱凤庭行动的锦衣卫已经全部沦为冰冷的尸体，一名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血泊之中，口中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佛道两序是已经决定放手让张峰岳完成他破二进一的第一步了？
苏策吐出口中最后一口烟，指间弹出的烟头带着一抹将熄的火光，落进饱饮鲜血的土壤之中。
钱凤庭笑容苦涩，一张覆满血痂的脸上尽是落寞和愧疚。
“东南方位，袁明妃。”
还有那道被锁链束缚，时时刻刻饱受雷霆轰击，却依旧岿然不动的暗金甲胄。和挡在他身前，身裹黑焰，一次次在斩马刀下后退，又再次持枪上前血战的身影。
苏策看着面前三人，朗声笑道：“看来这次你们两家和新东林党都下了血本啊，居然用三名序三来送我这个半边身子已经埋入黄土的老头最后一程。还不错，算是给足了我面子！”
在眼前支援不能抵达的情况下，唯有斩首鹿羽，才能够减缓叛军的攻势，减轻目前千户所众人面临的压力。
“龙虎山道序三黄粱仙，张希量，见过苏雄主。”
赵青侠立身于鹏背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痕，轻声自语。
“谢谢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