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有光影流动,一个样貌平平无奇汉子投射而出,十分猥琐的蹲在深坑旁边,轻蔑的望着张清圣,狠狠啐了一口。
“斗部就算有天只剩下咱爷俩,其实也就够了,对吗?”
“闭嘴!”
“乞生啊,如果我让你去跟随其他部修行,你愿意吗?”
“师傅,疼.我只是觉得植入以后打扫卫生会方便一些。”
陈乞生单膝砸在地上,头颅低垂,浑身血如雨下。
张清圣脸色阴沉,话音冷冽:“孙鹿游,你果然是死有余辜!”
“知道了,早点回家。”
“臭小子,能不能有点骨气!”
“师傅啊”
“.这个你别管,反正除此之外,其他的械体一概不能碰!”
肆二九。
雷霆带来的刺目白光转瞬即逝,足有一丈方圆的深坑之中,却并没有出现张清圣预料之中焦黑的尸体,而是闪动的青赤两色的道纹在不断闪烁。
“师傅.”
“师傅,师傅!”
“以后就别叫什么道长了,喊我名字。”
“老头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个地仙席位,你们张家想拿走就拿走吧,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平静的目光透过垂落的乱发,直勾勾盯着那道站在逐鹿台前的身影。
“听过的!其他的师兄弟都说他们曾经是最厉害的序列,好多道观里的神仙老爷都被他们给打烂了。”
“别”
“以后别这么说话,没半点人味儿,道爷我不喜欢。”
“你不是洒扫道童,是我孙鹿游的徒弟。我是老派修士,所以你以后也得是!”
“竟然敢擅改道祖法器的权属?!”
“啊?那我以后少吃一点。”
龙虎符录,金篆·拘械!
嗡!
长剑颤吟,在周遭包围的金属丝线即将向内收拢的瞬间,飞旋环斩所有丝线,脱困而出,飞掠悬停在陈乞生身旁。
“师傅啊,我出发去倭区了。”
“笨伢子,我们太能吃了,他们养不起我们了,这你总能听懂了吧?”
“师傅,为什么咱们斗部的人越来越少了?师兄弟们都去哪儿了?”
“中部分院,长军。怎么的,你还准备去告我一状?去呗,不是有个墨三就藏在附近吗?难道你不知道?哦,对了,你好像也没资格跟序三的大老爷们对话。”
张清圣冷声喝道:“这是龙虎山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我劝你最好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师傅啊”
一股让人心头发慌的沉闷气压从高空倾覆而下。
“放他娘的狗臭屁这事儿我做主了。我琢磨琢磨,你给我说说,你最喜欢啥,或者最想要个啥?”
“这些狗屁话是谁说的?走,带为师去找他。”
往日画面一帧帧流淌过眼前,一寸寸积压在陈乞生的心头。
“别人屁股上也有符篆呀”
“帮我杀了他。这条命我送给你。”
“行了,你那么小的肚子能吃多少?还不赶紧去洞天里练习丹道”
“是啊,人少清净。”
“你是墨序矩子堂哪个分院的墨甲,居然敢掺合进这件事?”
“真的!”
“说我不在。”
“为什么?为什么!!!”
“嘿嘿。”
陈乞生紧阖的眼眸重新睁开,锋利如刀的目光切开这幽幽夜色,看向那该死之人!
“张清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一个仰赖我张家先祖庇护的星宿灵官,而且还是一个早就该被淘汰的老派修士,竟也敢在我面前动用天轨上的道祖法器?”
“赢了就好!以后谁还敢乱说话你就狠狠收拾他,出了事为师给你兜着!”
张清圣对眼前出现的天地异象视若无睹,表情轻蔑,抬手对着天穹轻轻一挥。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之中,陈乞生的身影被笼在一团硝烟之中,向后翻滚倒飞。
“他娘的,不就是相差一个序位吗?怎么差距这么大?”
吕筹幻化而成的恶兽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似乎在享受着这份猫捉耗子的快感。
咚。
“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是长生吗?”
就在盛怒之际的张清圣准备抬手戟指天幕,召唤更多雷霆的关头,一道寒光悄然袭入他的眼角视线。
一条猩红的血线沿着他的左腹一直蔓延到右侧肩头,如果不是那覆盖全身的道纹,陈乞生此刻恐怕已经沦为两截冰冷的尸体。
“感谢仙长您的选择。”
陈乞生右手五指抓住剑柄,就在这一瞬间,有涟漪从剑尖泛起,刹那间便触及到握剑的手臂。
密集的机械运转的铿锵声中,一具通体银白甲胄将陈乞生的全身包覆其中,
青赤两色的道纹不再依附着皮肤表面,而是一字字烙印入左右臂甲之中,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
“谨遵仙长法旨。”
咚!
邹四九倒飞的身体狠狠撞上岩壁,以他为源头蔓延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裂痕。
“嘿嘿,这里面有一部分倒真属于一个姓张的小子的。”
“没打,他人还行。”
嗡
剑尾的黑色焰光在火焰的冲刷下快速消泯,一道细碎的裂痕从剑尖浮现而出,眨眼间蔓延整个剑身。
“师傅啊,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的师兄弟一样去‘兵部’接受械体植入?”
“臭小子现在还敢顶嘴是吧,来来来,你告诉我植入那些外物有什么用?”
忽有风起,穿街而过,拂过发梢,掠过袍角,满地碎石簌簌乱滚,残存的揽客旗猎猎作响。
“难道这次邹爷我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真的假的?”
长剑缓缓滑行到他面前,散发出的光亮照出一身破烂不堪的道袍,以及一双充斥着疲惫虚弱却依旧冷冽的眼睛。
“有人敲门.”
“长命锁?师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给我这个干什么。”
“想活。”
“龙虎山‘斗部’主官孙鹿游,道号玄斗,因触犯门规被天师府羁押,在押期间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您说的这句话出自儒序的《孝经》,可我是洒扫道童,并没有文中定义的父母。”
“鬼吼鬼叫的干什么,你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咚。
“来,这个东西给你。”
“不愿意。”
这血腥的一幕看得长军眼角不自主的抽搐,口中喃喃自语:“放弃黄粱梦境,重新转为纯粹血肉?这小子是真狠啊。”
铮!
飞剑撞渊从陈乞生身后愤怒冲出,裹挟的劲风在街面上犁出一条深深沟壑,砖石起卷,拖拽在焰尾之后,宛如一条呼啸尘龙,声势骇人。
“下雪了。”
“话说你既然当了我的道童,那我得给你取个名字,总不能天天叫这什么陈七十三吧?伢子你想叫个啥?”
“师傅啊,那什么是老派修士?”
“什么山?”
可就在剑锋距成张清圣的脖颈只剩毫厘之时,突然有密密麻麻的金属线条从张清圣的道袍上冒出,眨眼间便将长剑包围其中。
“怪不得我们搜遍了整个斗部都没有找到,原来这件龙虎道械是在你身上。”
“先把脸上的猫尿擦干净了,师傅再给你慢慢讲。”
这是他如今的邹子排位,代表他目前已经拼掉了七十六种后门技术手段,可是
“他娘的,我都这么惨了,这娘们的排位怎么还这么高的?没道理啊!”
“记得了。”
“咱自己有家,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
拥堵在陈乞生心头的怒恨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道纹流转全身,硬生生冲进焰浪之中,双手抓住撞渊剑柄,直斩张清圣头颅。
“怎么,打输了?”
一具鲜血淋漓的脑机灵窍被丢在尘土之中,勾挂在上面的碎肉和部分神经还在兀自抽动。
“行了行了,看你那模样,为师跟你开玩笑的,你看看这是啥。”
正是昔日师傅孙鹿游留给徒弟陈乞生最后的保命物,一件四品道祖法器。
“就算你一直用言语挑衅我,让我中了‘怒’的后门,被你暂时锁死了其他的模拟选择,将我逼为兽形又如何?我与你之间的差距依旧无法逾越,明白吗?三五三”
宛如鬣狗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传出的却是吕筹的讥讽:“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肆二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