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佛、清道,二选其一。”
“可就靠你一个人单枪匹马,何时才能完成心中夙愿?”
更别说今天宴请自己的人是执掌一府刑名的推官大人。
“应该是在张峰岳决定布局新政之时,让你这位纵横三找到了脱身的机会吧?毕竟世道越乱,你们纵横捭阖的舞台就越大。”
“既然你都有能力离开皇城进入倭区,那为什么不来重庆府见我,何必要在黄梁梦境中相约?”
“大家都是旧相识,与其叫我一声岷王,我更愿意听行俭你叫我一声学长。毕竟我在被囚禁的这些年里,可是时常想起你和我在新东林书院同窗苦读的场景啊。”
满桌翻倒的碗筷,汤水横流,污染了他身上雪白的儒衫。
裴行俭脸上表情犹豫,挣扎良久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郑兴两眼发直,喉结不自觉的身下滚动,惊恐的视线从范无咎身边掠过,看向那洞开的门外。
豪放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裴行俭却头也不回,慢慢收回凝望那座皇城的视线,双手笼进袖中,消瘦的身形越发佝偻。
朱平炎龙行虎步,从裴行俭身后的夜色中走出,和他并肩而站。
裴行俭正色问道:“为什么?”
因此这顿饭郑兴吃的是七上八下,整晚屁股都没有在椅子中坐实过。
拍打胸脯的闷响和慷慨激昂的话音在这间封闭的房间内一同翻涌。
“不过是谣传罢了,如果真是他们杀的,王氏现在还能这么安静?这件事的背后另有乾坤。”
天圆地方,人皇之居。
陈硕摆了摆手:“不过这些隐秘,就不是你们这些丘八能够接触得到的了。”
“吃他妈的还挺好啊。”
远处,皇宫底层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透过斑驳的雪影,可以望见一部顶上刻着‘午门’二字的巨大轿梯。
“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扳倒新东林党,虽然采取的方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殊途同归,为什么不能同谋?”朱平炎依旧不甘心。
“那你觉得,他会以什么为借口挑起事端?”
“门阀。”
远处一栋高耸入云的四方殿宇屹立在风雪之中,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内里是钢筋铁骨,外层是奢遮华木,每一层横纵都是八十一丈,层层交叠同样也是九九之数。
陈硕瞪着眼睛横了对方一眼,语调陡然拔高:“这些人不过就是些漏网之鱼。陆大人说了,他这一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裴行俭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
朱平炎眉宇间神情豪迈,朗声笑道:“只要能扳倒压在身上的这座峰岳,什么结果我都能坦然面对,大不了就再扶持一个新春秋会,继续收集赌本上桌去赌。总不能人人都能像他张峰岳一样惊才绝世吧?”
“想不到这么多年没见,行俭你还是这副较真的性子。”
“华亭。”裴行俭轻声开口。
朱平炎莞尔一笑:“学长也好,殿下也罢,只是一个称谓罢了,想叫什么都随你。”
“你终于肯舍得见我一面了?”
“华亭.徐阀的地盘?”
“郑百户你不要担心,你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张峰岳可正瞪着一双眼睛清点新政第一阶段的收获,正是志得意满,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下不了输赢的定论。我只知道,这一次想让他输的人很多。”
朱平炎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现在罪民区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就是一些水磨功夫。恐怕要不了多久,张峰岳就会开始着手下一阶段的新政,行俭,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往什么地方走?或者说,灭佛、清道、砍阀。这三件事他会先做哪一件?”
风雪晦暗,前路漫长。
“我想请殿下你为杨白泽在帝国本土内安排一个好位置。”
见朱平炎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问题,裴行俭不以为意,即便对方不说,他也能猜出一二。
裴行俭一板一眼道:“今日若是在新东林书院,那我叫你一声学长,合情合理。可在这里,那我就只能称呼伱殿下。”
话音落地,裴行俭的身影便从这座黄梁梦境之中淡去。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不行,就交给后人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如日中天千百年。”
“那不然?”
“我懂你的想法,在你看来,春秋会和新东林党不过是一丘之貉,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有一天春秋会能够取代了新东林党,立刻就会调转枪头对付皇室,第一个要杀的人,恐怕就是我这个大明帝国岷王,春秋会会首。到最后,我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亲手塑造了一个敌人,根本改变不了半点皇室的处境。”
“行,没问题。”
朱平炎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脸上的欣赏之色:“虽然行俭你不愿意加入春秋会,但幸好你我暂时不是敌人啊。”
“就你也是锦衣卫百户?”
春秋会能够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笼络如此之多的门阀年轻子弟,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朱平炎有种清楚的预感,如果自己还不开口,等走到午门之前,裴行俭就会退出这個黄粱梦境。
朱平炎嗤笑一声:“我见你是早就选好地方吧?想去哪儿?”
“大人,不是小人我推脱不接,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办这件事啊。”
裴行俭嘴里嘟嘟囔囔,话里话外透着不满,完全就是一副护犊子心切的模样。
裴行俭再睁开双目,眼前已经是大雪漫天。
“我只觉得冷。这段时间我的重庆府,可是暖和的很啊。”
“没资格,还是怕见了之后再也无法拒绝?”
裴行俭满是沟壑的脸皮上扯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那我可真是要多谢岷王殿下了。”
砰!
包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只要能把这些人全部抓住,说不定陆大人能够帮你脱离锦衣卫,转入奉化府任职,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裴行俭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猜测,笑道:“不过你选择这么早就开始露头,真就如此笃定这场仪轨,张峰岳会输?”
“算了吧,我现在还没资格去见他。”
朱平炎怎么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没好气道:“我今天是来招揽你入会的,结果现在倒是成了跟你赔礼道歉了。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想帮你的学生要点什么,说吧。”
两人同路却不并肩,沉默不语,似乎各怀心思。
这是能够屏蔽方圆十丈所有信号的微型佛国主机。
有猩红的血水汇聚成流,顺着地面蔓延进来。
他和陈硕带来的侍卫,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全部被人杀死。